自从伤口好了些后,莫九慈身上就又多了条链子,手踝处的金色一闪而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名牌专卖店里的配饰。
解雨臣的视线落在了那处,难掩愉悦:“九叔喜欢吗?我可是挑了很久的。”
“我喜欢揍你。”
解雨臣愣了愣,朝他靠近了些许,好像专门来讨打的。
莫九慈也没客气,一下捏住了他的脸,薄薄的一层脸皮,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难道是只偷拿了别人脸皮的妖精,不在乎薄厚?
看着他如三月海棠刚刚展开花瓣般昳丽娇艳的脸,莫九慈语调拉长了些:“解雨臣你觉得这样很好玩?”
“是啊。”
“那这样呢?”他把他的脸肉拧了一圈。
火辣的疼意由着一圈扩散,解雨臣眼里的笑淡了很多,水光更甚,偏偏连躲开的意思都没有。
太反人类了,不是吗?
莫九慈知道很多人都说他是疯子,但对于解雨臣,他觉得自己还是太正常了。
“别告诉我,你把我关起来就是为了让我打你。”莫九慈松开他,语气多了些嘲讽,“还是说为了每天爬我的床?”
解雨臣揉了揉脸,羞涩一笑。
莫九慈:.....
“你是故意的?”莫九慈从来没见过比他更能挑衅他的人。
“啊?九叔在说什么?”解雨臣面带疑惑。
莫九慈:“解雨辰,我真搞不懂你。”
“没关系慢慢就会懂得。”解雨臣善解人意道。
“...你有病。”
“嗯,我知道。”
“.....你滚。”莫九慈偏过头,懒得看他。
跟白痴交流都比和他说话轻松。
是不是有壁啊?
“不滚。”解雨臣眼含期待,“九叔什么时候知道我晚上会来找你的?”
莫九慈深吸口气酝酿片刻,尽量保持冷静道:“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杀了我,放了我。”
“一天到晚你折磨谁呢?”
“九叔,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解雨臣重新躺下油盐不进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因笑意绽放的眉眼似在挑衅,满是得意的补充道,“永远不会。”
“行,那你就去死吧。”莫九慈朝他打来,解雨臣行动迅速的挡住,俩人毫不留情的打在对方身上。
莫九慈下了死手,解雨臣专门往他受伤的地方攻去,一时间难分输赢。
莫九慈一拳打在解雨臣的脸上,解雨臣夹住他受过伤的腿,俩人从床上打到床下,玻璃杯摔碎在地上。
莫九慈拿起来不顾割伤的手就朝解雨臣划去。
解雨臣偏头闪躲,脖颈处仍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九叔...”解雨臣低低喃喃。
药物作祟,莫九慈额间渗出不少冷汗,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两相僵持下,他还想动手。
解雨臣摸出腰后的蝴蝶刀,抵在他的脖颈处:“别闹了,你的手还在流血。”
莫九慈瞥了眼脖颈处的闪过的寒光,没有说话。
解雨臣命令道:“把手里的玻璃片扔了。”
莫九慈静静地看他。
解雨臣划破他肌肤,重复说:“扔掉,快点。”
莫九慈松开手,掌心早被糊上了一层鲜血,光是看一眼,解雨臣就觉得连心跳都少了半拍。
指间蹭过莫九慈的脖颈,鲜红的血珠落在他的指间,又仿佛落在了他的心上。
似渴望似后悔,浓稠的情绪包裹住紧脏,只有靠近他才有丝毫缓解。
解雨臣咽了口唾沫,眼里是难以遮掩的心疼:“疼吗?”
“你装什么好人。”莫九慈扒开他的手,自顾自坐在床边,“我好像说过,我们不是能好好说话的关系。”
解雨臣颤了下眼睫,垂下的眼中分不清是落寞还是自嘲。
他转身说:“我去拿处理伤口的东西。”
“解雨臣。”莫九慈有些恳求道,“你别折磨我了行吗?”
“你还是早点歇了这个心思吧,九叔。”
解雨臣背对着他走了出去,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攥紧。
他不会放过他的。
永远不会。
莫九慈心烦的揉了揉额角,手心散发的疼意对于他而言跟被虫子咬了一下没什么区别。
比起这道伤,解雨臣故作与他相熟的态度更让他烦躁。
他们是什么很好的关系吗?
莫九慈深吸口气,胸口闷得厉害。
解雨臣总能很好的让他失控,就像燥热的夏天一样,常觉烦躁。
而这点烦躁对他而言是危险的。
他不会因为任何人有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永远不会。
解雨臣拎着药箱进来了,蹲下身,轻轻掰开他的手,好像生怕弄疼了他。
莫九慈偏开视线,倒也没有反抗。
他不傻,不会闲着没事找什么虐。
酒精擦过伤口,密密麻麻的痛意夹杂着些许瘙痒往上蔓延,莫九慈无意识颤了下手臂。
“弄疼你了吗?”解雨臣本就轻缓的动作更轻了,对于这一细节,莫九慈很看不顺眼。
他眉头微皱,耐心在告竭。
解雨臣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说:“九叔,我从没有想过伤害你。”
“我的腿是鬼打断的。”莫九慈讥讽道。
“那你呢?”解雨臣头也不抬问,“如果那天我没躲过去,我的命又是谁拿走的。”
“我啊,我想杀你。”莫九慈无语,“你不是早知道吗?”
“解雨臣你该恨我啊。”他用那只受伤的手挑起解雨臣的下巴,居高临下的扫视他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抗拒,厌恶,憎恨……
通通都没有。
指腹下的喉结轻轻滚动,当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娃娃如今能把他逼到这般田地。
莫九慈看不透他:“你不恨我吗?”
恨啊,当然恨。
怎么会不恨...
恨他无情,恨他丢下他,恨他不留情面,更恨他很可能从未对他动过真心。
恨他让自己变得扭曲,变得‘不正确’。
他恨不得把自己融入他的骨血,让他听见自己灵魂深处喋喋不休的渴望,可莫九慈看不出来,他也做不出来。
解雨臣有自己的傲骨。
那年莫九慈快刀斩乱麻切断了他满心的依赖,只剩个不知道该怎样,满心不甘的他。
莫九慈吝啬的抽回手:“留着我的命,你也真不怕我杀了你。”
“你会吗?”
“你觉得我不会?”
解雨臣沉默不语,很快他笑了,或者说他不装了,“没关系,就算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他们会杀了你,然后把你塞进我的棺材,这样我们连死都埋在一起,九叔,你说是不是很好——”
啪得一声脆响,莫九慈冷冷的看着他:“为了恶心我,你也真是豁得出来。”
解雨臣感到脸侧散发的痛意,忍不住去想,他的手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
他不怒反笑,眉眼弯弯:“不只,就像九叔你说的那样,我该恨你。”
莫九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还是这样更顺眼些。”
“装什么呢,搞得好像我们交情很好一样。”莫九慈捡起玻璃片递向他,“来,我让你杀。”
解雨臣没接,他就这么看着他,直勾勾的,就像那几个夜晚里黏腻的视线,让莫九慈指尖忍不住颤了再颤。
“我说了,我不想杀你。”
“那你就想折磨我了?怎么折磨?”莫九慈期待于撕毁他所有伪装。
他笑着靠近他,“能不能给我透透题,你这两天装的我好恶心。”
“恶心吗?”解雨臣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想他,“可那不是我装的啊。”
他拽住莫九慈的衣领,仰起头宛若献祭般的姿势却又如恶鬼般死死咬住那枚让他恨的咬牙切齿的唇。
如此突然,如此心心念念,如此爱恨交织——阿九我不装了,你满意了吗?
触碰到我狰狞血痕的心脏了吗,那里的伤多数是你亲手做下,你会如何呢?
怜悯,还是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