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十五日,狼胥关外风平浪静。
北莽大军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除了关外地平线上,斥候拍马前来探听情报,偶尔扬起几缕尘烟,再无半点动静。
晚间,秦虎如往常一样,亲自巡视完所有粮仓,直到将最后一袋粮草检查完毕,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确认所有粮仓内部干燥通风,没有任何火灾隐患。
“陈六,这边你多盯着点,我明日便向李帅辞行,回云州了。”
“将军放心,有我在这,粮草出不了半点岔子!”亲兵队长陈六拍着胸脯保证。
秦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粮仓大营。
他的任务是押运粮草,确保后勤无虞,如今粮草已安然送达,在关内滞留半月,已经是极限,再不回去复命,组织下一批物资,那便是失职。
夜已深,关内早已宵禁。
白日里还算有些生气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一队队巡逻的士兵,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单调而清晰。
狼胥关内战时执行宵禁之策,非是将军级别以上的官身,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在关内行走,一旦被发现,轻则被抓,重则可能当场被格杀。
秦虎腰间挂着粮草押运总管的将牌,算是他身份的证明,沿途无人敢拦。
月光如水,洒在黑色的城墙和街道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街道两侧,临时搭建的窝棚里,蜷缩着从北境各处逃难而来的百姓。
主帅李崇安的手段确实高明,他没有将这些百姓圈禁起来,而是打散了,让他们与军士混居。
接着他又采用以工代赈的方式,青壮年被组织起来,搬运滚木礌石,修缮城防;妇孺老弱则负责缝补浆洗,熬制金汁。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数十万人的吃饭问题,避免了大规模的动乱,又极大地补充了战备,让整个狼胥关变成了一架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秦虎穿过寂静的街道,朝着自己居住的后院官署走去。
当他走到院门口,手刚要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时,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不对劲。
院子里,太安静了。
往日里,这个时辰,总会有两名亲兵在院中守夜,偶尔还会传来他们低声交谈或是帮助他整理内务的轻微声响。
可现在,院内一片死寂,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起,秦虎体内的九阳真气瞬间流转全身,他没有丝毫犹豫,脚尖一点,身形便要向后暴退。
“呼!”
他只听闻背后有破空之声传来,两道寒芒逼得他无法后退,只能在这狭窄的院门口,向前扑出,躲避这致命一击。
就在秦虎一个翻滚进入院内的瞬间,身后再度传来一声巨响。
“哐当!”
他身后的院门猛地合拢。
两道粗大的铁索从门外甩了过来,如同两条黑色的铁蟒,死死缠住了门栓和门柱,将他彻底封死在院内。
秦虎握着长刀,周身玄玉八宝金身缓缓浮现,犹如一尊金玉战神一般,他缓缓转过身,没有去看那扇被锁死的门,而是抬头望向院墙。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墙头飘落,双脚落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那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他双手一抖,两柄短剑上的铁索“哗啦啦”地收回剑柄之中。
刚才从背后远处进行偷袭和锁住院门的,就是他。
秦虎的注意力甚至没在这人身上停留超过一息。
因为,院子的阴影里,又走出了五道身影,成品字形将他围在了中央。
这五人同样是黑衣蒙面,手中兵器各不相同,却都是剑。
正对着他的那人,身材异常魁梧,手中提着一柄几乎有门板宽的厚重阔剑,剑身无锋,显然是走以力破巧的路子。
右侧一人,手持双股细剑,剑身柔软,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颤动。
左侧那人,则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连月光都无法在其上反射出半点光芒,诡异至极。
另外两人,一人手持布满倒钩的锯齿剑,另一人的剑身则泛着一层幽幽的紫光,一看就知知不是凡物。
六个人,六种截然不同的剑。
他们身上的杀气,竟然如同出自一体,没有丝毫不同。
太一剑宗?
这个念头在秦虎脑海中一闪而过。
大顺之内,能一次性出动六名如此风格各异的剑道高手,除了那个神秘的太一剑宗,他想不出第二个。
但下一刻,为首那名手持阔剑的巨汉便开口了,一句话就打破了秦虎的猜测。
“此人乃上三品武者,不可大意。”
他的声音低沉粗犷,带着一股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北莽口音。
“其修习一种强悍内功心法,内力源源不绝,需速战速决,一击必杀!”
秦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些人,不仅是北莽派来的刺客,竟然连自己九阳神功的功法特性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场厮杀了,这是有预谋、有计划、针对性极强的刺杀!
只是这些人是如何进来狼胥关的?定然是混在之前逃难的百姓人群中潜入,如今才动手,怕是今日狼胥关要遭重。
无数念头在秦虎脑中闪过,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锵——”
一直握在手中的长刀缓缓出鞘,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清亮的弧线,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轰!”
狼胥关的北面,一团巨大的火光猛地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紧接着,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如同潮水一般,从那个方向传来。
北莽攻城了!
秦虎的注意力下意识地被那冲天的火光吸引,朝着北面瞥了一眼。
高手相争,只在毫厘。
就是这不到一眨眼的工夫。
他身后那个手持链剑的刺客动了!
铁索摩擦的细微声响,几乎被远处的喊杀声完全掩盖。
两道犀利至极的寒芒,悄无声息,如同黑夜中吐信的毒蛇,一左一右,直取秦虎的后心与腰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