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霄离开一个时辰,宋巧也把壶里的水烧干了两回。
她重新添水,直到满屋都是潮热水汽,脑中仍绕着抬妾二字。
通房脱籍,一张文书便能了结。
妾室有名分,想走只能求主家放人,她藏在系统仓库里的文书也会失去用处。
沈凌霄提出此事时毫无迟疑,显然早已作了决定。
真正拿不定主意的人,从头到尾只有她。
【系统:检测到宿主心率持续偏高,建议启动情绪调节功能。】
【宋巧:不用。】
【系统:沈凌霄好感度维持89,距离第一阶段羁绊阈值仅差1点。突破90后,脱籍难度将提升300%。】
宋巧盯着300%看了片刻,伸手推开窗。
灵棚前的白幡被风卷起,又垂落在廊下。
银子已经攒够,文书也在手里,她却迟迟没有踏出最后一步。
沈凌霄拿走铜钥匙,只能锁住柜门,锁不住她。
真正让她留下的,是昨夜那碗粥,是他跪了一夜后说想看一个活人,也是那句舍不得。
门外脚步渐近,宋巧收起系统面板。
沈凌霄推门进来,衣摆还沾着灵堂里的香灰,秦嬷嬷跟在身后,怀里抱着几本册子。
“二爷要的丧仪册和内院名册都在这里。”
秦嬷嬷放下册子,又道:“王妃问您,今夜可还去灵前守着?”
“今夜回院,四更再去替灵。”
沈凌霄坐到桌边,用两指揉着膝头:“母亲醒了便让她喝药,别再去灵棚吹风。”
这番安排挑不出错处,秦嬷嬷只能应下。
临出门前,她的目光落到宋巧身上,片刻后才掩门离开。
沈凌霄端起冷茶,刚沾到唇便放了回去。
“我爹方才定了两件事,兄长的丧事交给我办,三个月后给尤家下聘。”
宋巧换了热水,推到他手边:“一年丧期,王爷只肯给三个月?”
“对外仍旧守制,婚书先定,孝满成婚。”
他喝了两口水,掌心覆在发疼的膝头:“尤家也递了话,婚事可以等,但定亲之前,二房不能再添有名分的人。”
宋巧抬眼,终于明白他为何急着索要内院名册。
“王爷答应了?”
“他替我答应了。”
沈凌霄掀开最上面的丧仪册,又把它推远:“兄长若还活着,大概会照办。”
“娶谁,何时娶,生几个孩子,他这辈子都没替自己选过。”
宋巧按住桌角,没有接这句话。
世子临终前让他别再由旁人拿主意,沈凌霄如今便要借抬妾撕开父命。
这条路莽撞,却是他自己选的。
“所以二爷要在定亲前抬奴婢?”
“我原本就想抬你,尤家的条件恰好给了我机会。”
沈凌霄从几本册子中抽出内院名册:“名字写进去,他们若还肯结亲,我再想下一步。”
宋巧没有碰那本册子:“王妃会把这笔账记在奴婢头上。”
“是我违了尤家的条件,谁敢问你,我去答。”
“王爷还会另找人家。”
“那就另拦。”
他回答得太快,显然还没想好第二条路。
宋巧却没拆穿,只将名册推回他面前:“抬妾以后,奴婢的退路就没了。”
沈凌霄扣住册角:“你还准备往哪儿退?”
“奴婢有七百多两,还有脱籍文书。”
“我都知道。”
他的手从册子上移开,落在她腕间:“银子藏在东柜暗格,图纸压在旧账底下,脱籍文书应该藏在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藏了许久的底牌被逐张翻开,宋巧反倒不慌了。
她看着腕上那只手:“二爷既然全知道,还敢让奴婢做妾?”
“你攒银子,是怕有朝一日被赶出去。”
沈凌霄俯身靠近:“我给你名分,再给你一条能走的路,这样还不够?”
宋巧呼吸发紧:“名分能给,也能收回。”
“那你要什么?”
这句话问得干脆,宋巧却答不出来。
她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妾位。
可让沈凌霄在孝期抗命,拒绝门当户对的婚事,再许她一个无法动摇的位置,那也绝非一句承诺能做到。
“二爷抬奴婢,究竟为了违逆尤家的条件,还是想留下奴婢?”
沈凌霄松开她,转身拿起那杯热水。
杯沿停在唇边,他却没有喝。
“我昨日已经说过,舍不得你叠的衣裳,舍不得你熬的粥,也舍不得你搓袖口时那股狠劲。”
杯子落回桌面,他伸手托住她的后颈,将额头抵了过来。
“今日再添一条,我舍不得你走。”
宋巧的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袖,又蜷回掌中。
“答应抬妾,奴婢以后便走不了了。”
“可以走。”
沈凌霄贴着她的额头开口:“哪日你当真不肯留,我给你放出文书。”
这句话来得太容易,宋巧反而抬起了头。
“二爷肯放?”
“我肯给你退路。”
他的手仍托着她的后颈:“可你想走时,得站到我面前亲口说,别再拿着钥匙摸后角门。”
宋巧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沈凌霄等了片刻,先退开半步:“今夜想清楚,明早告诉我。”
走到门边时,宋巧叫住了他。
“抬妾只能坏掉尤家这门婚事,挡不住王爷再选旁人。”
沈凌霄握住门框:“先过眼前这一关。”
“下一关呢?”
“等它来了,我再挡。”
门开后,灵棚里的哭声顺着风传进屋里。
沈凌霄背对着她补了一句:“这次不用你替我担罪。”
房门合拢,桌上只剩那几本册子。
【系统:沈凌霄好感度上涨,当前值90。】
【系统:宿主达成第一阶段羁绊阈值,隐藏剧情线王府继承人争夺战已解锁。】
【系统:警告,当前剧情线与原定脱籍路线冲突,请重新评估目标。】
宋巧关闭面板,翻开那本内院名册。
前半册记着王府各房人口,后面附有历年妾室记录,最后留着一页空白。
沈凌霄提前让秦嬷嬷把册子送来,说明他的决定早已越过试探。
他只在等她点头。
更鼓敲过三声,宋巧回到耳房,却整夜没有合眼。
铜钥匙没了,后角门也被沈凌霄盯住,可她若真要逃,系统仓库里的银子和文书足够她离开。
她如今迟疑,已经与这些无关。
天将亮时,宋巧换上素色褂子,重新梳好头发。
正房的门虚掩着,沈凌霄坐在桌边,手中正是那本内院名册。
最后一页摊在他面前,一个字也没有。
“想好了?”
宋巧走到桌前:“奴婢有三个条件。”
沈凌霄合起名册:“你说。”
“第一,那七百多两是奴婢的私产,任何人都不能动。”
“成。”
“第二,这次抬妾以后,王爷若再逼婚,二爷不许拿奴婢顶罪,也不许对外说是奴婢拦着。”
沈凌霄拇指抵着册角,片刻后应道:“我自己选的路,轮不到你担。”
宋巧伸手按住名册:“第三,二爷若有一日不要奴婢,必须给奴婢放出文书。”
沈凌霄抬起眼:“你仍要留后路。”
“奴婢吃过身契的亏,不会把余生只押在一句舍不得上。”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二爷若不肯,现在便作罢。”
沈凌霄站起身,绕过桌角来到她面前。
“文书可以给,银子也归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二爷说。”
“真到了那一日,你得当面向我要。”
他拿起她垂在身侧的手,合进掌中:“不许藏图,不许算换防时辰,更不许不告而别。”
宋巧算了片刻,终于点头:“成交。”
沈凌霄的手随之收紧,又很快松开。
“今日我便去母亲那里报备,再让账房把你的名字添进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身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