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脱籍文书的第二日,王妃召来二房所有通房问话。
姚姝华和翠儿跪在下首,宋巧站在王妃身侧奉茶,位置不高,却足够惹眼。
王妃接过茶,问起沈凌霄近来的起居。
“二爷这几日都在书房,昨儿翻了两个时辰的旧账,夜里也没出府。”
“肯收心就好。”
王妃拍了拍宋巧的手,赏下一对银耳坠。
“霄儿从前十日有八日不着家,如今肯留府,你有功。”
宋巧低头谢恩,姚姝华的视线黏在那对耳坠上。
上回是金簪,这回又是银耳坠,再这么赏下去,侍妾的位置迟早落到宋巧头上。
王妃放下茶盏,扫过众人。
“柴房那回,我罚得轻,是给你们留脸,谁再敢私下生事,直接逐出府。”
姚姝华伏下身子。
“奴婢已经知错,往后定会与宋妹妹好好相处。”
宋巧侧目瞧她。
姚姝华比她大四岁,这声妹妹叫得实在勉强。
从正院出来,姚姝华主动拉住她。
“前些日子是我糊涂,妹妹莫要记恨。”
“姐姐放心,我记性不好。”
姚姝华刚松开肩膀,便听宋巧接了一句。
“十个手板倒还记得。”
宋巧福身离开,姚姝华搭在袖口的手慢慢攥紧。
硬碰硬讨不到便宜,那就换个法子。
王府内宅最伤人的,从来是名声。
当天下午,二房便传起沈凌霄初次留宿宋巧屋中的旧事。
“二爷从前连通房的门都不进,怎么头一晚便留了人?”
“听说屋里备了补身汤。”
“二爷第二日还去王妃跟前告过状,说她下药。”
告状是真,王妃查清后护住宋巧也是真。
传话的人掐掉后半截,前半截便足够毁人。
隔日,流言又添了暖情香和食补方。
沈凌霄近来不去花楼,也被说成中了药。
宋巧从小厨房回来,撞见两个粗使丫鬟蹲在墙边择菜。
“药下得这么狠,也不怕伤了二爷身子。”
“她巴不得夜夜留在正房,听说二爷睡着都搂着她。”
“你从哪儿听来的?”
“翠儿姐姐说的。”
其中一人回头看见宋巧,手里的青菜落进盆中。
“宋姑娘。”
宋巧弯腰挑出一根黄叶青菜,扔到旁边。
“这菜不能用,若吃坏二爷的肚子,你们赔不起。”
两个丫鬟忙着应声,连头也不敢抬。
宋巧拎着食盒回到耳房,关门便问系统。
【宋巧:查查屋里有没有多出来的东西。】
【系统:本系统不负责搜屋。】
【宋巧:扣钱时,你比谁都勤快。】
【系统:检测一次,十两。】
【宋巧:你怎么不去抢?】
【系统:抢劫犯法。】
十两银子足够买一桌好菜,宋巧没舍得。
她亲自翻过柜子和床铺,屋里没有异物,窗栓却被人动过。
有人进来过。
流言已经铺开,接下来便该有人往她屋中塞药,再借故搜出人证和物证。
沈凌霄可以护她,可赶走一个姚姝华,还会再来第二个。
想堵住这条路,得让王妃亲手立规矩。
宋巧换好衣裳去了正院,王妃见她独自过来,让丫鬟搬来绣墩。
“怎么,霄儿欺负你了?”
“二爷没有欺负奴婢,奴婢是来求王妃管束的。”
王妃抬手止住丫鬟奉茶的动作。
“管束你?”
“奴婢近来住进耳房,又常去正房伺候,二爷的书册和腰佩都要经过奴婢的手。”
宋巧取出刚得的银耳坠,放在桌边。
“求王妃派位嬷嬷清点各处,也教奴婢如何经管二爷院中的香料和药材,免得出了差错说不清。”
王妃没有接耳坠,只盯着她问。
“有人在你面前嚼舌头了?”
“奴婢以前住大通铺,丢件衣裳算不得什么,如今碰的都是二爷的东西,不敢再糊涂。”
宋巧避开了流言,也没提姚姝华。
王妃听懂了她的意思。
“耳坠收回去。”
王妃随即叫来秦嬷嬷。
“明日把正房,书房和耳房一并清点,往后霄儿院里的香料和汤药,全从正院领,用多少便记多少。”
秦嬷嬷领命,王妃又补了一句。
“所有通房的住处都查,免得有人说我偏心。”
宋巧收起耳坠,起身谢恩。
这一趟没花银子,还省下十两检测费。
离开正院后,她绕去大通铺,翠儿看见她进门,忙把一只纸包塞进被褥底下。
宋巧只当没瞧见。
“我以前用的剪子找不到了,来问问可曾落在这里。”
“你搬走那么久,谁还留着你的东西?”
“说得也是。”
走到门口,宋巧又回过身。
“秦嬷嬷明日要查各处箱柜,王妃怕有人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翠儿按着被褥,脸上退了血色。
“查箱柜做什么?”
“我也没问。”
宋巧的目光落在她手边。
“你藏什么呢?”
“没什么!”
翠儿喊完便松开被褥,手指蜷进掌心。
宋巧点头离开,却没有返回耳房。
转过回廊,她绕到通铺后窗,隔着窗缝听见翠儿发慌的声音。
“姚姐姐,怎么办,王妃明日要搜屋!”
屋里静了片刻,姚姝华才问。
“宋巧发现了?”
“她刚才一直看我的床铺。”
布包被扯动的窸窣声贴着窗纸传来。
“这暖情香不能留下,本打算今晚塞进她床底,再请管事搜屋,谁知她先请来了秦嬷嬷。”
翠儿急得语句发乱。
“那怎么办,扔了?”
“后门婆子收过我的银子,查下去躲不掉,扔到后院水井里,快去。”
房门打开前,宋巧已经绕回正院外的回廊。
暖情香和栽赃都已坐实,明日秦嬷嬷清查时,这包东西若还留着,姚姝华便逃不掉。
即便扔进水井,只要有人看见翠儿过去,同样能顺藤摸瓜。
宋巧回到耳房,戴上王妃赏的银耳坠,刚对着铜镜扶正,沈凌霄的小厮便来传话。
“宋姑娘,二爷请您过去,秦嬷嬷也在。”
宋巧随着小厮来到通铺外,远远便看见翠儿跪在地上。
沈凌霄手里拿着一本奴籍旧账,另一只手捏着那包暖情香。
秦嬷嬷站在旁边,脸色发沉。
宋巧脚步未停,目光却在纸包上多落了一息。
她只请来了搜赃的人。
这包赃物,怎么先落到了沈凌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