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是被饿醒的,昨晚什么也没吃,光喝酒了,还和陈旭打了一场硬仗。
她眯着眼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一看,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四十。
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刺得她眼皮一跳:四十多个。
有许幻山的,有公司座机的,有陌生号码。
顾佳还没来得及点开,手机又震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周敏,佳美烟花的财务。
顾佳没犹豫就接起来,
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着谁说话:“佳姐,你可算接电话了。许总出事了。”
顾佳握着手机的手一颤。
“今早本来约了客户签合同,许总没来。我打他电话,是个警察接的,说许总在看守所。让我们联系家属。”
周敏顿了顿:“佳姐,到底怎么回事啊?”
许幻山进看守所了?
顾佳也是一脸震惊,她靠在床头,闭了闭眼,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再睁开已经恢复了女强人的本色,语气平静:“我知道了。公司那边你先盯着,客户的事往后推一天,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顾佳坐在床边,脑子里还是昨晚的事,她努力调整状态,现在没时间消化这些。
许幻山为什么会进看守所,必须赶紧弄清楚,公司那边的客户不能拖太久。
三分钟后,顾佳已经站在洗手台前了。
冷水拍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抽出棉柔巾,用力擦了一把脸。
简单收拾了一下。
客厅里,钟晓芹还在沙发上睡着,头发散了一脸,呼吸沉得像是两天没睡。
顾佳没叫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浦东分局的走廊比外面暗了一个色调,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顾佳坐在长椅上等了二十多分钟,一个穿制服的干警才过来叫她。
铁门推开,走廊尽头那间会见室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许幻山被带进来的时候,顾佳差点没认出他。
身上的衬衫还是昨天那件,皱得像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
双眼布满血丝,左脸肿起来,从颧骨一直肿到下巴,嘴角那道裂口结了黑褐色的痂,比昨天厚了一倍,像嘴唇上爬了条长虫。
整个人魂不守舍的窝着腰坐在那里。
看见顾佳进来,许幻山的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老婆”
他喊出这两个字之后,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先是喜,眼眶里那层浑浊的光亮了一下。然后是犹豫,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东西,嘴巴张开不知道该说什么。
接着是沉默,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抠拇指的手。
他想起昨晚电话里听到的那些声音。
隔着听筒,断断续续的。
顾佳的喘息,顾佳与陈旭的对话,。
一开始他以为是幻觉。
那些声音如同魔音,进入耳朵,一路占满整个脑子,让他整夜没合眼。
他不愿意相信那是顾佳,可那个声音他听了这么多年,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但今天早上,他坐在看守所的铁椅子上,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是自己先出轨的。
是自己被林有有骗了。顾佳是被他逼到绝路上的。
陈旭那个杂种趁虚而入——一定是这样。
顾佳不可能主动背叛他,她不是那种人。
他把这个结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每过一遍,脸上的青色绝望就少一分。
“老婆。”他重新抬起头,看着顾佳,努力挤出一个笑。
那个笑容牵动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眼皮跳了一下,
“我知道错了。我昨晚想了一整夜,都是陈旭害的。他早就知道林有有有问题,他故意不告诉我,故意设套让我往里钻。你相信我。”
顾佳看着他。
她没说话。。
许幻山又往前倾了半寸,手从桌上伸过来,想去抓顾佳的手。
顾佳把手缩回去。
“许幻山,到了今天,你还在找理由。”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冰冷彻骨。
“那个女人是陈旭硬塞给你的吗?是陈旭绑着你和她上床的吗?”
许幻山张着嘴,说不出话,因为他无力辩解。
“我不想说这件事。”
顾佳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我是替公司来的。你为什么拿刀砍陈旭家的门?还用刀——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你有没有为子言想过?你面临刑事处罚,子言以后怎么办?”
许幻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子言”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子,捅进了肉里,但来回锯得人发疼。
“老婆,我、我当时就是气昏头了,我没想那么多!”他的声音在抖。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冲动。你想想办法,我不能坐牢,子言不能有个坐牢的爸爸!”
顾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许幻山像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鱼,眼睛死死盯着她。
“我会想办法让你出来。”
顾佳终于开口了,语气平稳,“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就离婚。”
许幻山的嘴唇动了两下,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顾佳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声响。
她没有再看许幻山,转身走到门口,敲了两下铁门。
门从外面被拉开。
她走出去,身后传来铁门合拢的声音。
走廊里,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姓马,四十出头,地中海发型,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敲桌面。
顾佳找到他,开门见山。
马警官翻开桌上的卷宗,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许幻山这个案子,故意毁坏财物,涉案金额五万。按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数额较大,可以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他抬头看了顾佳一眼:“当然,这事可大可小。关键看受害人的态度。如果对方愿意签谅解书,你们这边把损失赔偿到位,许幻山最多行政拘留十五天,不用走刑事。如果对方拒绝和解,坚持要走刑事程序——五万的金额,判实刑的可能性很大。”
顾佳点了点头,没多问。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走出分局大门的时候,她站在台阶上,从包里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
陈旭。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