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从君悦府出来。
开了那辆白色飞驰。
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佳湾小区离君悦府不算远,十分钟就到了。
陈旭当初租这里给钟晓芹,也是为了对方过来方便。
他把车停在楼下,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提出四瓶红酒。
酒是上次于总送的,玛歌酒庄的副牌,一瓶一万出头,不算多贵,但拿来喝够用了。
电梯上到15楼。
来到1502的门牌前。
陈旭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钟晓芹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
还是从他家走时的那身打扮,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她看清门外的人,眉头拧了一下。
“陈旭?怎么是你?”
“你来我家干嘛!”
她的声音有些紧张,虽然上次撞了一面。
但现在顾佳情绪不稳定,她真不想陈旭掺和进来。
陈旭没急着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钟晓芹的肩膀,往客厅里扫了一眼。
顾佳坐在沙发上,头发散着,茶几上堆着一团一团的纸巾。
她手里攥着一张新的,正在擦眼睛,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过来。
陈旭收回目光,举起手里的红酒,冲钟晓芹晃了晃。
“当然是来开导开导你们。”
钟晓芹站在门口,没让路。
想说“不需要”。
但陈旭已经用身体硬挤着往门里走了。
她只能往旁边让了让,看着他霸道的走进自己家。
陈旭走到茶几旁边,把那四瓶红酒往桌上一搁。
顾佳抬起头,看见是陈旭的那一刻。
不想让陈旭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拿纸用力把眼眶里的眼泪擦干。
说话带刺。
“你来干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说完,她偏头看了钟晓芹一眼。
那眼神里有埋怨,以为这事是钟晓芹告诉陈旭的。
钟晓芹想张嘴解释,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总不能说“陈旭早就知道许幻山出轨了,还是他告诉我的”。
她只能垂头丧气的耷拉个脑袋,默默走到沙发边坐下,背了这个黑锅。
陈旭没理会顾佳的目光。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指了指桌上那四瓶酒。
“我给你们送点酒。喝醉了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钟晓芹一听这话,火气上来了。
她瞪着陈旭:“陈旭,你有没有眼色?顾佳都难受成这样了,还喝什么酒?”
陈旭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一摊。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酒可不便宜。”
他话音刚落。
“喝。”
顾佳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陈旭偏头看她。
顾佳伸手拿过一瓶,看了两眼。
“有人送好酒,不喝白不喝。”
钟晓芹急了:“顾顾,你。”
“晓芹,拿几个杯子。”
顾佳打断她。
“我现在就想要喝个大醉。”
钟晓芹看了她两秒,没再劝。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拉开抽屉,拿出三只玻璃杯。
陈旭拿起桌上那瓶酒,先用开瓶器拧开木塞。
木塞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带着淡淡的果木香。
他把酒倒进三只杯子。
钟晓芹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还挺甜。
顾佳端起杯子,看了一眼里面的酒液,一改之前阔太太的作风。
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从杯沿溢了一点,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卫衣领口上。
她浑不在意。
三个人开始喝。
顾佳不怎么说话。
她端着杯子,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喝到第二杯的时候速度慢了一些,但她没停,放下空杯就给自己倒满。
她的脸上开始泛红。
钟晓芹坐在旁边,看着顾佳那张脸,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自己离婚那天的样子,也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堆着揉成团的纸巾,不知道哭了多久。
她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液呛了一下喉咙,她咳了两声,眼眶又红了。
两个女人,一个不说话,一个也说不出话,就那么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陈旭坐在对面,偶尔跟着喝一口,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她们喝。
第二瓶见底的时候,钟晓芹开始晃了。
她端着杯子的手不太稳,酒液在杯壁上晃来晃去,洒了几滴在茶几上。
她仰头喝了一口,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没对准位置,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差点倒了。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皮开始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第三瓶打开不到一半,钟晓芹彻底撑不住了。
她整个人歪在沙发扶手上,头枕着自己的胳膊,眼睛闭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手里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毯上,剩了半杯酒,洇湿了一小片地毯。
陈旭弯腰把它捡起来,搁在茶几上。
顾佳还坐在那儿。
她的酒量比钟晓芹好很多。
这些年陪许幻山应酬,红酒、白酒、洋酒都喝过,一顿饭下来能喝七八杯还能自己开车回家。
但今晚喝得太急了。
她端杯子的手还稳,但眼神已经开始发飘了。
茶几上还剩最后一瓶没开。
陈旭把那瓶酒拿起来,拧开木塞,给自己倒了半杯,又往顾佳杯子里添了一些。
酒液顺着杯壁往下流,在杯底溅起几滴。
客厅里还坐着的只剩下两个人。
陈旭靠在椅背上。
顾佳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捧着杯子,低着头盯着杯里暗红色的酒液。
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沉默了大概两三分钟。
陈旭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开口了。
“顾佳,你现在这副可怜样,演给谁看啊!”
顾佳猛地抬起头。
眼里有困惑、更多的是被陈旭奚落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