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黛西被陈旭找了个由头打发去对接门店的运营数据,小姑娘抱着文件夹出门的时候,陈旭已经在手机上翻林有有发来的定位了。
地址是鼓楼附近一家网红蛋糕店。
陈旭到的时候,林有有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着淡粉色的t恤扎进高腰牛仔短裤里,帆布鞋,高高的马尾辫。
站在那家蛋糕店的薄荷绿遮阳棚下面,整个人清爽得像大学生。
看见陈旭从出租车上下来,她眼睛先亮了。
快步迎上去,语气里带着点埋怨:“陈哥,你怎么一个人来的?黛西姐呢?”
“她有事,今天来不了。”
林有有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翘,动作自然得像是不经意。
她伸手一把拽住陈旭的手腕,动作自然不做作,拉着他就往蛋糕店门口走:“那正好,这家店的甜筒可火了,我请你吃!”
陈旭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拽着的手腕,没说什么,跟着她走到柜台前。
林有有对着玻璃柜台里的甜品菜单研究了好一会儿,最后扭头问陈旭:“陈哥,你吃抹茶还是巧克力?”
“都行。”
“那就一样一个,咱俩换着吃。”她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利索,连让陈旭掏钱包的机会都没给。
甜筒递过来的时候,她先把自己的巧克力味举到陈旭嘴边:“你先尝尝我这个,他们家的巧克力碎特别多。”
陈旭咬了一口。
她收回手,很自然地在自己刚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舌尖舔掉嘴角沾的巧克力脆皮,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是不是超好吃”。
陈旭看着她的动作,笑了。
这姑娘,一招一式全是标准打法。
花钱请你吃甜筒,先让你咬她的,再当着你面吃回去,营造那种“我们之间没有距离”的亲密感。
有意思。
两人沿着南锣鼓巷往里走,周末的人潮挤得巷子水泄不通,林有有很自然地往他身边靠,肩膀时不时蹭到他的胳膊。
她指着路边卖糖人的老手艺摊子喊“陈哥你看那个”,又拉着他在一家手工皮具店门口蹲下来,拿起来往陈旭手腕上比划,比完又放回去,说“太贵了太贵了”。
走到巷子中段,旁边的岔巷人少了很多,青砖墙爬满了爬山虎,午后的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地面上一片斑驳的光点。
林有有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那片爬山虎,说了句:“这地方好安静,像小时候姥姥家的院子。”
随后她转过身看着陈旭提议道:“陈哥,你下午有空吗?我知道有个地方,离这儿不远,特适合拍照!”
陈旭摊手:“反正我今天听你安排。”
林有有带他去了什刹海的后海西沿,那里游客比前海少了一大半,湖边的柳条垂到水面上,风吹过去的时候能听见叶子扫过水面的沙沙声。
两人租了条脚踏船,林有有蹬了两圈就喊累,陈旭一个人蹬,她就靠在船沿上拿手机拍照,镜头对着湖面的野鸭、岸边的老槐树、远处银锭桥上的行人,时不时把镜头转过来对准陈旭。
“陈哥你别动,这张光线特别好!”
陈旭没理她,继续蹬船。
她拍完也不说给他看,把手机往包里一塞,托着下巴看湖面,忽然说:“北京真好啊,以前在北京上大学的时候,周末就喜欢往这些老胡同里钻。”
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可惜毕业以后就没怎么来过了,工作太忙。”
这话说得像是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了陈旭的耳朵里。
不是抱怨,是那种“我在跟你分享我的小世界”的语气。
下船之后去了一家藏在鸦儿胡同里的私房菜馆,店面不大,摆了不到十张桌子。
林有有点菜的时候特意挑了便宜的素菜,还跟陈旭强调“这家分量大,别点多了浪费”。
吃到一半她又招呼服务员加了一盘糖醋里脊,说是“突然想吃甜的”。
结账的时候陈旭掏钱,她抢着要给,最后还是陈旭把她的手按住了。
她的手在陈旭掌心里停了两秒才抽回去,耳根微微泛红,低头喝了口水。
下午陈旭在经过一家商场时,把她拉进去径直往香奈儿的柜台走。
林有有站在门口看了一眼logo,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往后退了半步:“陈哥,你干嘛呀,这里面东西太贵了,我不要。”
“你陪我玩了一天,送你个包当谢礼。”
“不行不行!”她两只手抓住陈旭的胳膊往外拽,力道不小,脸上一本正经,“你今天请我吃两顿饭就够了,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不是图你东西。”
陈旭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在心里给她的演技打了个七分。
她知道他是谁。
这三天接触下来,林有有从来没问过他是做什么的、开什么车、住哪儿。
但第一天在高管那帮人的接待阵仗里,吴总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的殷勤劲儿,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聪明之处在于——不问。
越是不问,越显得她看上的是人,不是钱。
陈旭收回手,没再坚持,顺着她的话说了句:“那行,这次听你的。”
林有有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冲他一笑:“这还差不多。”
五点多的时候,陈旭带她去了工体附近一家人均两千以上的西餐厅。
林有有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菜单架上的价格,皱眉拽了拽陈旭的袖子:“陈哥,这也太贵了吧,我请不起你。”
“谁让你请了。”
“那也不能让你花这么多啊……”她咬了咬下唇,站在门口不肯进。
陈旭直接推开门,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拽了进去。
林有有跟在他身后,嘴里嘟囔着“下次我找地方”,坐下之后却明显放开了不少。
菜一道一道上来,她吃得很认真,每道菜都要点评两句——鹅肝太腻,蜗牛还行但是不如小龙虾,牛排的酱汁有点咸。
说得毫无章法,但那股自然劲儿,倒真像是第一次吃正经法餐的普通女孩。
陈旭全程配合她演。
她讲乐园里各种有趣的事,陈旭配合着笑笑;讲起自己的大学生活,陈旭在旁边倾听。
桌上那瓶五千多的红酒,她只喝了半杯,说第一次喝这么贵的红酒,太涩了喝不惯,陈旭很绅士的给她又给她点了杯气泡水。
饭吃得差不多了,看了看外面黑下来的天色。
陈旭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看着对面的林有有。
他没绕弯子:“不早了,要不等会儿去我那儿坐坐?。”
林有有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她抬起头看着陈旭,脸上的表情先是愣神,接着变成了不好意思,然后慢慢浮起一丝歉意。
她把叉子轻轻放在盘子旁边,笑了笑,语气坦然:“陈哥,我今天真的特别开心,好久没人陪我这么逛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陈旭的眼睛,随即微微低下头:“但是去酒店……还是不了吧。我今天就是想单纯地跟你待一天,没想那么多。而且,我觉得太快了。”
最后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带着一点撒娇的余味,但拒绝的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陈旭看着她。这张脸上的表情——抱歉、真诚、还有一点点怕他生气的紧张。
比例调得恰到好处。他要不是前世见惯了这种场面,说不定真会觉得自己唐突了佳人。
陈旭没有追问第二次,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高兴。
他抬手叫服务员买单。
“我送你回去。”
林有有连忙摆手:“谢谢陈哥,不用了,我打个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天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出租车停在林有有租住的公寓楼下,她下车的时候回头跟陈旭说了句“陈哥今天谢谢你,明天见”。
马尾辫在路灯下一甩一甩的,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陈旭回到酒店,冲了个澡,靠在床头给黛西发了条消息:“过来。”
三分钟后,黛西敲开了他的房门。
看着眼前的黛西,陈旭脑子里想的是今天林有有在船上拍他照片时马尾辫被风吹起来的画面。
第二天,林有有又约了他。
这次去的是798艺术区。
她走在那些废旧工厂改建的画廊中间,对着看不懂的当代艺术作品发表各种奇奇怪怪的点评,把陈旭逗笑了好几次。
她在一家独立书店里买了一本手绘明信片,当着陈旭的面在第一张上写了什么,写完塞进包里,说“以后给你看”。
又是一个白天耗过去。晚餐之后,陈旭旧话重提,这次说得更直接:“今晚去我那儿?”
林有有的反应和昨天一模一样。先是脸红了,然后咬嘴唇,最后用那种带着歉意的软绵绵的语气说:“陈哥,我还没想好……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陈旭点头,叫了出租车,目送她上楼。
回到酒店,他又把黛西叫了过来。
第三天早上,林有有在微信上发来消息,语气轻快地问他今天去哪儿玩。陈旭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扣在床上,没有回复。
九点,林有有又发了一条:“陈哥你出门了吗?我等会儿直接去酒店大厅等你?”
十点半,第三条消息:“陈哥?你还在睡吗?”
十一点,电话响了。
陈旭把手机压在枕头下面,等响了七八声才接起来。
他闭着眼睛,用嘴含含糊糊地挤出了一个字:“……喂?”
电话那头的林有有明显愣了一下:“陈哥?你声音怎么这样了?”
陈旭对着手机又闷又沉地咳了两声:“没、没事……好像是……发烧了。忘了跟你说了,今天去不了了。”
“发烧?!”林有有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语速一下子快了,“你吃药了没有?量体温了吗?烧到多少度?”
“没量……就是浑身没力气,头沉得很。”他把声音压得越来越低,气息断续。
“你在哪个房间?床号多少?”林有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我过去看你,你等着别乱动!”
陈旭把酒店名字和房号报了过去,声音虚弱。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
被子半盖在身上,露出一截赤裸的小臂。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