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墙把四个人彻底隔开了。陈默站在楼梯拐角，前后左右都是黑色的墙壁，没有门，没有窗，只有头顶漏下来一点光。
小织的声音从左边的墙后面传过来，很闷。“我这边有扇门。推不开。”林雨棠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带着怒气。“我这边也有门。锁住了。没有钥匙孔。”奥莉维亚的声音最远，几乎听不清。“我这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陈默把手按在面前的黑墙上，墙是凉的，硬的，不像石头，更像金属。他敲了敲，声音很闷，不像是空心的。他又敲了一下，还是闷的。
面板弹了出来。“试炼开始。每人独立完成。完成者方可进入上一层。”
陈默把面板关掉，开始检查四周。头顶漏光的地方有一道缝隙，很窄，手指伸不进去。他踮起脚，还是够不到。他蹲下来，地面也是黑的，光滑，没有缝隙。
左边墙后面传来小织的声音。“开了。门开了。里面有个东西。”然后是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小织的喘息。
右边墙后面传来林雨棠的声音。“操，这门怎么开啊？推不动，拉不开，敲不响。”然后是法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奥莉维亚那边没有声音了。
陈默站起来，又蹲下去，反复几次。黑墙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开关，没有机关，没有任何可以互动的东西。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枚暗金色的戒指。戒指是凉的。他试着把戒指摘下来，摘不动。他用力拔，还是摘不动。戒指像是长在手指上了。
左边墙后面的声音停了。小织的声音又响起来。“打完了。门又关上了。又有新的门。”
右边墙后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林雨棠的骂声。“这门终于开了。”然后是一阵火球炸开的声音。
奥莉维亚那边还是没声音。
陈默站在黑墙中间，四面都是墙，头顶是光，脚下是黑。他盯着头顶那道缝隙，光从那里漏下来，不刺眼，也不暗。他看着那道光，没动，等着。
“真是有够麻烦的。”陈默用手推了推黑墙，推不动，又用脚踹了一下，纹丝不动。他把手按在墙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从墙的那一边涌过来。不是风，不是水，很细，很密，像无数根针在扎他的手掌。他把手缩回来，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雾气从墙缝里渗出来了。不是从头顶那道缝隙，是从四面八方的墙缝同时渗出来的，灰白色的，很浓。陈默捂着口鼻，雾气还是往鼻子里钻，没有味道，但吸进去嗓子发紧。他退到墙角，雾气追过来，不散。雾气越来越浓，把头顶那道光也遮住了。
面板弹了出来。“试炼内容：迷雾幻境。击败内心恐惧，方可破关。”
陈默把面板关掉。雾气里开始出现人影。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慢慢清晰。穿着黑袍，蒙着脸，手里握着刀。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从雾气里走出来，围成半圆形。陈默把手按在枪柄上，没拔。那些人影不动了，站在那里看着他。黑袍，蒙脸，手里握着刀，跟他之前交过手的人影一样的面罩。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刀。
领头那个往前走了一步。刀举起来，刀刃在雾气里反着暗光。陈默没动，那个人影也没动。周围的黑墙消失了，头顶的光也消失了，只剩雾气和人影。陈默看着那些人影的眼睛，瞳孔是灰色的，没有焦距，但能感觉到他们在看他。领头那个把刀放下来，垂在身侧。其他人也把刀放下来。
陈默把手从枪柄上拿开，插进口袋里。那些人影开始往后退，退进雾气里，消失了。雾气也开始消散，从浓变淡，从淡变无。黑墙重新出现，头顶的光也重新漏下来。一切跟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面板又弹了出来。“试炼完成。用时：三分钟。”
陈默关掉面板，面前的黑墙裂开了。裂缝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他侧身挤过去，对面是楼梯，往上延伸。身后传来小织的声音。“我这边也好了。”林雨棠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操，终于完了。”奥莉维亚的声音最后响起，很轻。“我也好了。”
陈默往上走。楼梯拐了两个弯，前面是一扇木门，关着。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大厅，圆形的，穹顶很高。大厅正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盒子，木头的，没有锁。盒子旁边站着一个人，灰袍子，白发，背对着他。
守夜人。
守夜人转过身。脸还是那张脸，皱纹很深，眼袋很重，但眼神不一样了。之前那双浑浊的老眼变得清明，瞳孔里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跳，像快要灭的炭火又被风吹亮了。
“你总算来了。”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哑了，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陈默把手按在枪柄上。“你不是守夜人。”
守夜人没回答，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抽搐。身体开始膨胀，灰袍子被撑破了，碎布片落了一地。肩膀变宽了，手臂变粗了，手指变长了，指甲发黑，像动物的爪子。
守夜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几遍。攥了攥拳头，松开，又攥上。“这副身体，太老了。但还够用。”
面板弹了出来。“被附身的守夜人。品阶：领主级。特性：不可杀死，只能击败。击败后附身者脱离。”
陈默把面板关掉，退后一步。“你是谁？”
“你猜。”守夜人的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嘴咧到耳朵根，露出两排发黄的牙。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石板裂了，碎石飞溅。陈默侧身躲开一块飞过来的碎石，往左边跑。
守夜人的手伸过来，手指张着，指甲发黑，像鹰爪。陈默蹲下去，从那只手底下钻过去。守夜人转身，另一只手抓过来，抓住陈默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陈默脚离地，喘不上气。守夜人盯着他，瞳孔里那团暗红色的光跳得更快了。
“织梦者呢？让她出来。”
陈默把骨刺从腰后拔出来，扎进守夜人的手腕。骨刺进去了，没流血，拔出来，伤口处冒着黑烟。守夜人松开手，陈默落在地上，咳了两声。
小织从楼梯口冲上来，一拳砸在守夜人后背上。守夜人晃了一下，没倒。小织被弹开，退了好几步，扶着墙才站稳。林雨棠的火球到了，砸在守夜人胸口，炸开一团火花。守夜人低头看了看胸口烧焦的皮肤，伸手拍了拍，焦皮掉了，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
奥莉维亚从空中俯冲下来，抓住守夜人的肩膀，想把他提起来。提不动，守夜人反手一巴掌，奥莉维亚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把骨刺握紧。“打他关节。让他动不了。”
小织冲上去，一拳砸在守夜人左膝。骨头断了的声音，咔嚓一声。守夜人左腿弯了，单膝跪下。林雨棠的火球砸在他右膝。又是一声咔嚓，守夜人双膝跪地。奥莉维亚从墙上飞过来，抓住守夜人的右手腕，往外一拧。手腕断了，垂下来。陈默冲上去，骨刺扎进守夜人的左手腕。左手也断了。
守夜人跪在地上，四肢垂着，头也垂着。瞳孔里那团暗红色的光灭了，身体开始缩小，从巨人的体型缩回原来的样子。灰袍子碎了一地，他光着上身，瘦得皮包骨。他抬起头，看着陈默，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光了。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头垂下去了。
面板弹了出来。“击败被附身的守夜人。用时：四分钟。”
陈默把骨刺插回腰后，蹲下来扶起守夜人。他还有呼吸，很弱。小织走过来，手按在他额头上，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渗出。
“还活着。”小织把手收回来。“但他需要休息。不能再打了。”
林雨棠把法杖杵在地上，喘着气。“操，这老头怎么会被附身？”
奥莉维亚落下来，翅膀收拢。“他一直在神殿附近活动。附身他的东西，可能就是从神殿跑出来的。”
陈默把守夜人靠在墙上，站起来。面前出现了通往上一层的楼梯。他往上走，三个女孩跟在后面。守夜人靠在墙上，闭着眼，呼吸很轻。
陈默把腰后最后一根骨刺抽出来扔在地上。骨刺落地的声音很脆，叮的一声，滚了两下停住了。他又摸了摸腰后，确认没有遗漏。腰后空了，枪还在腰间，沉甸甸的。
他蹲下来检查地上的骨刺，一根一根排好，数了一遍。一共七根。灰白色的，尖端还沾着干了的黑液。这些骨刺是从试炼窟带出来的，跟着他打了好几次，扎过蜥蜴，扎过巨人，扎过被附身的守夜人。现在不用了。他用枪。枪比骨刺快，抬手就能打，不用拔，不用握，不用瞄准。骨刺还得先摸到，再握紧，再用力扎进去。慢了。
虚拟面板弹了出来，装备栏里那几根骨刺的图标暗了。耐久度耗尽了，不能再用了。陈默关掉面板，站起来。林雨棠看着他扔骨刺，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短剑。“你这骨刺不要了？”陈默拍了拍腰间的枪。“有枪就够了。”
林雨棠把短剑拔出来看了看，又插回去。“我这短剑也没啥用了。转职之后一直用不上，背着还沉。”她解开腰带，把短剑连鞘一起取下来，放在楼梯口。
小织从楼梯上面探出头。“你们好了没有？上面有东西。”
“好了。”陈默踩上第一级台阶。林雨棠跟在后头。奥莉维亚走在最后。三个人上了楼梯，拐过弯，前面是一扇木门，关着。门板上刻着弯弯曲曲的花纹，像树根。陈默推了一下，门没动。又推了一下，开了一条缝。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白晃晃的。他侧身挤进去，三个女孩跟在后面。门在身后自己关上了，合页响了很久才停。地上那七根骨刺还躺在原地，灰白色的，安安静静的。林雨棠的短剑靠在楼梯栏杆上，剑鞘上落了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