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太薄了，盖着有点凉，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窗外的雨还在下，不大，滴答滴答的，打在空调外机上，一下一下的，不响，但就是让人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他盯着那面墙看了一会儿，又翻回来。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他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雨声还在响，滴答滴答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数。
他睁开眼，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屋里很暗，窗帘拉着，透不进光。他伸手摸到床头灯的开关，按了一下，灯没亮。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亮。停电了。他把手收回来，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脖子。
脑子里乱糟糟的。林雨棠撑着伞追出来的样子，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跑过来的时候头发湿了，贴在脸上，脸很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喊他名字的声音，跟游戏里不一样。游戏里她喊“陈小默”，嗓门大得像个喇叭。现实里她喊“陈默”，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陈默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了一会儿，又把被子掀开。呼吸不畅，更睡不着了。他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在黑暗里看不清，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盯着那个方向盯了很久，脑子里又转出那句“谢谢你”。她为什么要谢他？谢他什么？谢他拉她进应急小队？那是周远山的主意。谢他答应让她一起去边境？她不去，也会找别人。
陈默翻了个身，面朝窗。窗帘透不进光，但他知道外面在下雨。雨声还在响，滴答滴答的，一下一下的。他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贴着脸。闭上眼，脑子里又冒出那张红到耳根的脸。他睁开眼，坐起来，把枕头扔到一边。睡不着就不睡了。他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了一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雨还在下，路灯还亮着，光晕黄黄的，照着湿漉漉的地面。隔壁那栋别墅的灯也亮着，窗帘拉着，透出一点光。
陈默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喝了两口。水是凉的，激了一下牙。他把杯子放下，又走回床边坐下。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林雨棠发的。
“睡不着。”
陈默看着那两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对面没再回了。陈默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去。雨声还在响，滴答滴答的。他闭上眼睛，这回慢慢有了睡意，不是困，是脑子转不动了，像是生了锈，转一圈卡一下，转一圈卡一下，最后彻底不转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呼吸慢慢沉下去，睡着了。
陈默睁开眼，窗帘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不像清晨，倒像阴天。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零三分。睡了不到六个小时，脑子还有点懵，但睡不着了。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上，点开论坛。
首页飘着好几个帖子，全是关于更新延期的。官方公告置顶在最上面，标题加粗标红：“更新延期通知。”他点进去，从头看到尾。大意是服务器优化遇到技术问题，预计更新时间延长至五天。具体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陈默把手机放下，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了一下。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灰蒙蒙的，云很厚，看不出会不会下雨。楼下草坪湿漉漉的，昨晚的雨下到半夜才停。隔壁那栋别墅的窗帘还拉着，安安静静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牙刷塞进嘴里的时候，脑子里又冒出林雨棠那张红到耳根的脸。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把牙刷完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周远山发的。“陈默先生，更新延期的事您看到了吧？边境那边暂时还撑得住，但您最好趁这几天把属性值再提一提。越多越好。”
陈默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换了一身运动服，拿上钥匙，出门了。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花园里打太极，动作很慢，像是在水里划。保安亭里那个二十级的保安换了班，是个年轻的，看见陈默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默走出小区大门，往左拐，走了几十步，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停下来。热气从蒸笼里往外冒，包子的香味混着豆浆的味道，在清晨的空气里飘。他要了三个包子，一碗豆浆，坐在路边的塑料凳上吃。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流出来，烫得他吸了口气。豆浆是甜的，他喝了一半，把剩下的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他沿着人行道往北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个射击馆门口。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海报，上面印着各种枪的图片。他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姑娘，穿着黑色制服，头发扎成马尾，正在低头看手机。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那您是要办卡还是单次体验？”
“单次。两小时。”陈默掏出手机，扫了码。
姑娘递给他一张卡片，指了指走廊尽头。“b区三号靶道。枪和子弹在那边领。”
陈默走进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各种枪的照片和介绍，他也没看，径直走到b区。三号靶道在最里面，他领了一把枪和两盒子弹，走进靶道，戴上耳罩，装上子弹，瞄准靶心，开枪。砰。枪声在耳罩里闷闷的。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又开了一枪。砰。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他把一盒子弹打完了，靶纸上的弹孔集中在八环和九环之间，没有十环。
他把空弹壳收拾好，换了一张新靶纸，装上第二盒子弹，继续打。砰，砰，砰。
两个小时后，陈默从射击馆出来，手指有点酸，虎口震得发麻。阳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但云还是很厚，看不出会不会下雨。他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手指，把手插进裤兜里，往回走。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林雨棠发的。“早。起来了吗？”
“起了。”
“吃了吗？”
“吃了。包子。”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你在哪？”
“外面。刚打完枪。”
“哦……”
陈默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回走。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来一看，林雨棠又发了一条。“明天有空吗？”
陈默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有。”
对面又沉默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再等。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林雨棠发的。“那明天一起去吃饭？我知道有家烤肉不错。”
陈默看着那行字，站在小区门口想了很久，久到保安都看了他一眼。他打了两个字。“几点。”
“十二点。我来找你。”
“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走进小区。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在石板路上，亮了一下，又暗了。
陈默走进小区，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石板路上，一块亮一块暗的。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打了两小时的枪，虎口还麻着，关节咔咔响了几声。保安亭里换了人，上午那个年轻的走了，下午这个是另一个，不认识，也没打招呼。
单元门开着，声控灯坏了，跺脚也不亮。他摸黑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去，关门。
屋里很安静。窗帘还拉着，早上出门时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他没开灯，换了鞋，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在地板上，白晃晃的。隔壁那栋别墅的窗帘还是拉着的，安安静静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陈默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转了。林雨棠问他明天几点，他说十二点。烤肉店在哪？他不知道。她说她来找他，行。他又睁开眼，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陈默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喝了两口。窗外的阳光又暗了一些，云层更厚了，远处的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雾还是霾。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走回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新闻，某个地方又出现异常现象了，画面很晃，像是有人用手机拍的。灰白色的雾从地面升起，雾里有东西在动，看不清。主持人说有关部门已介入调查，请市民不要恐慌。他换了几个台，没什么好看的，把电视关了。
手机震了一下。陈默拿起来一看，是周远山发的，一条链接，点进去是官方公告的更新版。更新延期至五天，具体开放时间另行通知。补偿方案正在制定中，请玩家耐心等待。他又往下划了几下，评论区全是骂的。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站起来去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眼皮慢慢沉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林雨棠发的。“晚安。”
陈默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晚安。”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他盯着那面墙盯了一会儿，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