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走到村口，私信就响了。他点开一看，周远山发的，就一句话。“陈默先生，又出现了一个新副本。位置发您了，有空去看看。”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私信关掉，继续走。走了两步，私信又响了。还是周远山。“这个副本不太一样，建议您尽快去一趟。”
陈默停下来，站在村口。小织走在他旁边，也停下来。【我的刀盾】走在后面，没刹住，撞到他背上。“干嘛突然停了？”
陈默没回她，打开私信给周远山回了一条。“什么副本？监狱那样的？”
周远山回得很快。“不一样。比监狱大。比监狱深。比监狱……麻烦。”
陈默看着那三个“比”，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传送阵走。
“去哪？”【我的刀盾】跟上来。
“落雁城。找周远山。”
三个人站上传送阵，蓝光从脚底漫上来，光漫到头顶的时候，眼前一白。等再睁开眼，已经到了落雁城。周远山站在传送阵旁边，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那个巴掌大的平板，看见陈默出来，把平板塞进怀里，迎上来。
“陈默先生，您来了。”
“你说那个副本，在哪？”
周远山往北边指了指。“落雁城北边，四十里外。那个地方以前是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昨天突然出现了一座塔。”
“塔？”陈默皱了下眉。“什么样的塔？”
“黑色的。很高。比落雁城最高的塔还高一截。”周远山顿了顿。“我们派人去看过，靠近塔的人，都听见了哭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声音从塔里传出来，很清晰。但塔门关着，推不开。”
“所以你们找我来推门？”
周远山笑了一下。“不只是推门。我们怀疑，这座塔跟暗神组织有关。您之前遇到的黑暗骑士、纸人、还有那些灰斗篷，可能都跟这座塔有关系。”
陈默把手插进裤兜里，想了想。“地址发我。我明天去。”
“我陪您去。”周远山说。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去？你多少级？”
“五级。”周远山说。“但我有钥匙。”
“什么钥匙？”
周远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在陈默面前晃了一下。“塔门的钥匙。我们的人进不去，但您拿着这把钥匙，就能进。”
陈默接过钥匙，翻过来看了一眼。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符号，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他把钥匙塞进口袋里。“行。明天一早，北门见。”
周远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陈默站在传送阵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又来了。”他自言自语。
【我的刀盾】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周远山消失的方向。“你怎么什么事都能碰上？”
“我也不知道。”陈默转身走上传送阵。“先回去。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陈默从高塔下来，晨雾还没散，石板路上凝了一层露水。他踩着微湿的路面往村子外面走，小织跟在后面，袍角扫过草尖，沾了几滴露珠，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管。村子还在睡，菜地里的菜苗挂着水珠，绿油油的，浇水的还没起来。转职中心的门关着，狗趴在门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蓝宝石的眼睛眨了一下，又趴下去了。
传送阵到了，蓝光从脚底漫上来，光爬到腰的时候陈默看了一眼东边的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雾还是霾，还能看到几颗星星，很淡，像随时会灭。光漫到头顶，眼前一白。
落雁城的北门，晨光刚照到城墙上，把灰白色的石头染成淡金色。城门口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几个商队在排队出城，货物堆得半人高，用粗绳子捆着。守卫在挨个检查，看见陈默过来行了个礼，喊了一声“织梦公爵”。周远山站在城门外面的路边，穿着昨天的灰夹克，手里拿着那个巴掌大的平板，脚边放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他看见陈默出来，把平板塞进怀里，拎起布包迎上来。
“陈默先生，您来了。”
“等了多久？”陈默问。
“没多久。”周远山把布包甩到肩上。“车在那边。”他往路边一指，一辆马车停在那儿，车夫坐在前面手里握着缰绳，马打了个响鼻，热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凝成白雾。陈默走过去拉开车门先上去了，小织跟上来坐到他旁边，【我的刀盾】坐到对面，周远山最后一个上来，把布包放在脚边，关上车门。
马车动了，车轮碾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陈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小织也闭着眼睛，【我的刀盾】抱着法杖打瞌睡。周远山拿出平板，点了几下，看了一会儿，又塞回怀里。
出城之后路变颠了，石板路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的，马车晃得厉害。陈默睁开眼看着窗外，路两边是树，很密，树叶黄了大半，有的已经落了，铺在地上厚厚一层。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马车碾过去，车轮压着落叶沙沙响。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树变稀了，视野开阔起来，远处灰蒙蒙的，看不清是地是雾还是天。马车停了，车夫敲了敲车门。
“到了。前面路窄，车过不去。”
陈默推开车门跳下来，脚踩在泥地上，软绵绵的。晨雾贴地飘着，灰白色，很薄，踩上去能看见自己的鞋尖。路边竖着一块石牌，颜色发黑，上面刻着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模糊糊。
“黑石塔。”周远山站到他旁边，把布包甩到肩上。“我们的人走到这里就不敢往前了。再往前走，能听到哭声。”他顿了顿。“您听到了吗？”
陈默侧耳听了一下，风声，树叶声，远处有鸟叫，没有哭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织，她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听到。他又看了一眼【我的刀盾】，她也摇了摇头。
“走吧。”陈默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那把铜钥匙，手指捏着钥匙柄，把那符号在指腹上蹭了一下。“路在哪？”
周远山往前一指。晨雾里一条窄路弯弯曲曲往前延伸，两边的草比人还高，枯黄枯黄的，风一吹沙沙响。陈默沿着窄路往前走，小织跟在他后面，【我的刀盾】跟在小织后面，周远山走在最后面。四个人排成一队，脚踩着泥地，深一脚浅一脚。草叶刮着裤腿发出沙沙的声音，前面还是灰蒙蒙的，看不清路通向哪儿。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草变矮了，视野开阔了。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塔。黑色的，很高，塔尖隐在晨雾里，看不到顶。塔身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铁门，暗红色，像生了锈，又像被血泡过。门板上的花纹弯弯曲曲的。
陈默站在塔前，仰头看。塔太高了，脖子酸了都看不到顶。小织也仰头看，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揉了揉脖子。【我的刀盾】没看，盯着那扇铁门。周远山从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巴掌大，圆形的，像罗盘，指针在转，转得很快。
“有东西。”周远山盯着罗盘。“很强的能量反应。”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走到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咔哒一声，锁开了。门开了一条缝，缝里透出灰色的光，跟晨雾一个颜色。陈默推开门，迈进去。小织跟在他后面，【我的刀盾】跟在小织后面，周远山犹豫了一下，把罗盘塞进怀里，跟了进去。
门在身后自己关上了。咔哒一声。
门在身后关上了，咔哒一声，锁舌弹回去，合得很严。陈默站在门里面等着眼睛适应黑暗，小织站在他旁边，人影绰绰，看不清表情。周远山从怀里掏出那个圆形的东西，巴掌大，像罗盘，指针在转，转得很快，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停下来，指向楼梯口的方向。
塔里比他想的宽敞，一楼大厅，方圆几十步，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枯草。墙是石头砌的，灰黑色，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窗户，没有壁画，没有灯。光不知道从哪来的，灰蒙蒙的，像阴天，找不到光源，但能看清周围的东西。
大厅正中央有一座楼梯，盘旋而上，石头台阶，很宽，能并排站五六个人。楼梯没有扶手，台阶边缘磨损得厉害，有的地方缺了角，有的地方磨成了弧形。楼梯往上延伸，消失在灰蒙蒙的光里，看不到顶。
周远山举着那个圆盘，指针稳稳地指着楼梯口。他把圆盘放下来，看着陈默。“在上面。”
陈默往楼梯口走了几步，站在第一级台阶前面，抬头往上看了看。楼梯转了一个弯，就看不见上面了，灰蒙蒙的光笼罩着一切，分不清是天光还是别的什么。他踩上第一级台阶，石头是凉的，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他往上走了几级，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织。小织跟在他后面，【我的刀盾】跟在小织后面，周远山走在最后，手里还举着那个圆盘。
四个人上了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很轻，但传得很远。陈默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台阶边缘磨损得厉害，有的地方踩上去有点滑，他扶着墙走，墙是凉的，粗糙，硌手。
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塔从外面看着高，楼梯比想象的长，走了好一会儿还没到头。周远山在后面喘起来了，他年纪不小了，爬楼梯有点费劲，但他没停，咬着牙往上走。圆盘上的指针还是稳稳地指着上面。
又拐了一个弯，前面的光变了。灰蒙蒙的光里透出一丝暗红色，很淡，像晚霞将尽未尽的时候。陈默停下来，抬手拦住后面的人。暗红色的光从楼梯上方照下来，把台阶染成淡淡的红色，越往上越浓。
陈默放轻脚步，慢慢往上走。拐过最后一个弯，楼梯到头了，前面是一扇门，木头的，暗红色，门板上刻着弯弯曲曲的花纹。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把整个楼梯口照得像蒙了一层红纱。
陈默走到门前，把手搭在门板上。木头是温的，不像石头那么凉。他推了一下，门没动。又推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暗红色的光从缝里涌出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把门推开，迈进去，暗红色的光吞没了他。小织跟进去，【我的刀盾】也跟进去，周远山最后一个。门在身后自己关上了，咔哒一声，锁舌弹回去，合得很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