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默是被压醒的。胸口上趴着一个人，金色的头发铺了他一脸。他动了一下，那人抱得更紧了。
“小织。”
没反应。
“小织！”
头发动了一下，露出一张脸，眼睛眯着，嘴角翘着。“你醒了？”
陈默低头看着胸口那一团。“你趴我身上干嘛？”
“等你醒。”小织把脸又埋回去了。
“你就这么等的？”
“嗯。”
陈默深吸一口气，忍着没把她扔下去。“行了，起来吧。今天要去买衣服。”小织从他身上滚下去，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买什么样的？”
“能出门的。别太显眼。”
小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淡紫色的裙子。“这件不行？”
“你说呢？”
小织想了想，好像想明白了。“行吧。”她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镜子前面，把头发拢了拢，用手指梳了几下。“走吧。”陈默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叹了口气，拿上钥匙和手机，开门出去了。小织跟在他后面，步子轻快，像只出笼的鸟。
陈默刚走出单元门，保安就从亭子里探出头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陈默业主，早上好。”保安笑着打招呼，目光扫到小织身上，停住了。“咦？您旁边这位是？”
“朋友，昨天才来的。”
保安挠了挠头。“可我昨天晚上没看到她啊。我值了一宿班，进出的人都记着呢。”
陈默面不改色。“凌晨来的。那时候你趴在桌上睡着了，我看你睡得挺香，就没叫你。”
保安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吗？可能太困了，打了个盹。不好意思啊。”他挠了挠后脑勺，又看了小织一眼。小织冲他笑了笑，保安也笑了笑，把目光收回去了。
陈默带着小织往外走。走出去十几步，小织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信了？”
“信了。”
“他真的睡着了？”
“不知道。反正他信了就行。”
两个人走出小区大门，阳光很好，街上的人不多。小织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路过一棵树要抬头看两眼，路过一辆车要回头看一眼。陈默走在她旁边，双手插兜，走得慢悠悠的。路过的行人偶尔看他们一眼，没人多停留。两个年轻人走在街上，没什么特别的。
服装店不大，门口挂着几件卫衣，颜色挺全。小织一进去就看花了眼，摸摸这件，翻翻那件，拿起来在身上比划。陈默靠在门口，双手插兜，看着她挑。
“这件怎么样？”小织举着一件白色的。
“行。”
“这件呢？”又举了一件蓝色的。
“也行。”
小织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认真点？”
“都好看。你随便挑。”
小织抱着三四件衣服进了试衣间。陈默在外面等着，顺手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戴帽子的那种，在镜子前面比了一下。大小刚好，颜色也耐脏。他看了一下价格，一百二，不算贵，直接套在身上了。付了钱，站在门口等小织。
试衣间的门开了，小织穿着那件白色的卫衣出来，袖子长了一截，她卷了两下才露出手指。裤子是深蓝色的，有点大，腰上松垮垮的，她用手提着。
“怎么样？”
陈默看了一眼。“大了。”
“我也觉得。”小织转身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帽子戴上，又摘下来。“换一件吧。”她又钻进试衣间了。陈默站在门口，把那件黑色的帽子戴上试了试，帽檐压到眉毛，遮住了半张脸。还行，低调。
小织又出来了，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这次大小刚好，袖口到手腕，裤腿也不拖地了。她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回头看着陈默。“这件呢？”
“不错。”
“那就要这件。”
陈默去付了钱，深灰色的卫衣，一百三十五。小织换上新衣服，把旧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两个人走出服装店，阳光照在深灰色的卫衣上，小织把帽子戴上了，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脸。她走在他旁边，脚步轻快，像换了个人。陈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走。
小织的肚子叫了一声。街上安静，听得清清楚楚。她赶紧用手捂住肚子，脸红了，耳朵根也跟着红了。
陈默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小织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随便。”
“随便是什么？”
“就是随便。”
陈默想了想，拉着她往街对面走。那边有一家小面馆，门面不大，但里面坐了不少人，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他推开门，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小织坐在他对面，帽子还没摘，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鼻子和嘴。
服务员过来递菜单，陈默翻了翻，点了一份牛肉面，一份素面，加两个荷包蛋。小织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看着桌上的醋瓶和辣椒罐，伸手摸了摸。
“这是什么？”
“一个是醋，另一个辣的，你要不要试试？”
小织摇了摇头，把手缩回去了。面端上来了，热气扑脸。陈默把素面推到她面前，荷包蛋放在上面。小织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那就多吃点。”陈默低头吃自己的面，吃得很快。小织吃得慢，一根一根地挑，像是在数。吃到一半，她抬起头看着陈默。“以后每天都能出来吃吗？”
“看情况。”
小织低下头，继续吃面，嘴角翘着，没再说话。
小织吃了六碗大碗面，四个大包子，又喝了两杯奶茶。桌上的空碗摞成一座小山，包子屉叠了两层，奶茶杯插着两根吸管。她靠在椅背上，手摸着肚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陈默看着她面前那堆空碗，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一个碗，沉默了片刻。“饱了？”
“饱了。”小织笑了一下，嘴角还沾着面汤。“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带我出来吃东西。”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之前在里面，基本尝不出味道。吃什么都一样，像嚼纸。”
陈默看着她那张满足的脸，没说什么。他站起来去结了账，六碗面，四个包子，两杯奶茶，外加他一碗面，一共两百多块。老板娘算账的时候多看了小织两眼，大概在想这小姑娘看着瘦瘦的，怎么这么能吃。
两个人走出面馆，阳光还是那么好。小织走在他旁边，步子比来时慢了不少，大概是吃撑了。她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帽子还是戴着的，帽檐压得低低的。
“以后还能来吗？”她问。
“能。”
“那下次我要吃八碗。”
陈默看了她一眼。“你吃得下吗？”
“试试呗。”
两个人沿着街往回走，影子并排拖在地上，一长一短。
陈默带着小织又在街上逛了一圈。路过奶茶店又买了两杯，路过零食店买了一袋薯片和几根棒棒糖。小织边走边吃，棒棒糖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帽子还是戴着的，帽檐压得低低的，像个偷吃零食的小孩。
回到家，小织一进门就冲向沙发，整个人扑上去，脸埋在靠垫里，手脚摊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陈默换了鞋，把零食袋放在茶几上，转头看见她那副瘫着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你现在先运动一下。吃那么多，不运动胃受不了。”
小织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不想动。”
“走两步也行。”
“不想走。”
陈默走过去，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她。“那你待会儿胃疼别找我。”
小织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坐起来，双腿盘着，手放在膝盖上，像打坐。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了。“这样行吗？”
“这叫运动？”
“我在运气。”
陈默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深吸一口气。“行。你运吧。”他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沙发上那个打坐的小织。她闭着眼睛，睫毛在颤，嘴角还翘着，像是在憋笑。
小织窝在沙发上，薯片袋子空了一袋，捏在手里，渣子往下掉。她盯着电视看综艺，笑点一个接一个，笑得肩膀抖。
陈默从厨房出来，端着水杯，看见她膝盖上那堆渣子。
“记得别乱丢袋子。”
“嗯嗯~知道啦~”
陈默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厨房了。等他再出来的时候，茶几上又多了一个空袋子。之前的那个空袋子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掉下去的。小织还在看电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还沾着薯片渣。陈默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袋子捡起来，又把茶几上那个摞在一起，塞进垃圾桶。
“你不是说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小织盯着电视，手里又拆开了一袋。
陈默看着她，深吸一口气。他转身坐到沙发上，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在靠垫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电视里的笑声吵得他睡不着，他睁开眼，看见小织正举着薯片袋子，把最后几片往嘴里倒，仰着头，帽子歪了，头发散了一脸。她把空袋子放在茶几上，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嘴角还沾着渣子。陈默伸手把她嘴角的渣子擦了，手指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收回来。小织愣了一下，脸红了，转回去继续看电视。陈默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电视里的笑声还在响，但他没觉得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