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年小雅是被私信吵醒的。她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叮叮当当响了快半个小时。她以为是粉丝在催她发新帖子，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拿起来一看，私信99加，全是骂她的。
“年小雅你还要不要脸了？”“骗人骗成这样还有脸开直播？”“那个矿工的事是真的吗？”“亏我还给你刷过礼物，退钱！”
她一下子坐起来了，睡意全没了。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还带着枕头印，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些私信一条一条往下翻。骂什么的都有，有的骂她骗人，有的骂她欺负人，还有的骂她不要脸。她越看越气，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指甲敲得屏幕啪啪响。
“什么玩意儿？这些人有病吧？”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手机弹了一下，差点掉地上去。她深呼吸了几下，告诉自己不要跟黑粉一般见识。她点开论坛，准备再发一贴，继续骂陈小默开挂，把节奏带回来。这一招她用过好多次了，每次都好使，百试百灵。
论坛打开了。首页最上面飘着一个帖子，标题加粗标红，还带了一个“爆”字，说明看的人特别多，多到服务器都快扛不住了。年小雅看着那个标题，心里还挺美，心想自己又上热门了，果然是人红是非多。
然后她看清了标题。
“年小雅，你到底骗了多少人？”
发帖人：【生蓝不息】。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点进去，从头往下看。帖子写得很长，分了好几个部分，每一部分都贴了截图。第一部分写她怎么骗【生蓝不息】的令牌，说是给副会长，结果只给了一个小组长。截图里有他们的聊天记录，白纸黑字，她说的“到时候我给你一个副会长的位置”，一字不差。
第二部分写她怎么让矿工去挖矿，把玩家当奴隶使唤。截图里有她发给矿工的指令，还有矿工们被困在矿洞里的照片。照片里那些人灰头土脸的，有人扛着镐子，有人背着筐，还有人蹲在地上啃干粮。年小雅看着那些照片，脸白了。
第三部分写她怎么在论坛上造谣陈小默，从抢boSS开始，到抢令牌，到开挂，一桩一桩，全列出来了。每一条都贴了链接，点进去就是她以前发的那些帖子。白纸黑字，赖都赖不掉。
帖子最底下，【生蓝不息】写了一句话。“以上全部属实。如有虚假，我愿承担一切后果。”
年小雅的手开始抖了。她往下划，看评论区。评论区已经炸了，回复破万了，比她自己发的任何一篇帖子都火。
“卧槽，原来她是这种人？”“我还给她刷过礼物，恶心死了。”“那个矿工的事是真的？她把人当奴隶使唤？”“取关了取关了，粉转黑。”“年小雅滚出论坛！”
她看到“滚出论坛”三个字的时候，手抖得更厉害了。她退出帖子，回到论坛首页，发现热搜榜上挂着好几个跟她有关的词条。“年小雅骗人”“年小雅矿工事件”“生蓝不息爆料”“炸鱼鸡翅滚出论坛”。她一条一条看过去，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谁干的！”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大得隔壁房间的人都能听见。“我根本就没有干这种事！”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砸，这次砸得狠，手机弹起来飞到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她没去捡，坐在床上喘着粗气，头发散了一脸，眼睛红红的，像要吃人。
她抓起枕头往墙上扔，枕头砸在墙上弹回来，落在她腿上。她又扔了一次，这次砸中了床头灯，灯晃了两下，没倒。她喘了好一会儿，慢慢平静下来，弯腰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屏幕裂了，但还能用。她点开论坛，又看了一眼那个帖子，回复已经快两万了。
她盯着【生蓝不息】这个名字，咬了咬牙。“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年小雅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得她缩了一下。她顾不上穿鞋，一把抓过桌上的游戏头盔套在头上。眼前一黑，再睁开的时候已经站在公会领地那棵歪脖子树下面了。
天刚亮没多久，领地上还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破皮甲的弓箭手蹲在树根边上啃馒头，看见年小雅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馒头差点掉了。年小雅没理他，点开公会面板，找到成员列表，从上往下翻。公会一共十五个人，现在在线的只有六个，包括她自己。其他人头像都是灰的，有的显示离线，有的显示睡眠中，还有一个显示“已离线三天”，估计是弃坑了。
她在公会频道打了一行字。“所有人，上线上线！有任务！”发完又觉得不够，加了一条。“急事！速度！”发出去之后，等了十几秒，没人回复。她又发了一条。“看到消息的吱一声！”过了几秒，有人回了一个“吱”。又过了几秒，另一个人回了一个“吱吱”。年小雅气得差点把面板摔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私信，给几个常在线的人挨个发消息。“上线，有急事，坐标公会领地。”发完一圈，陆陆续续有人上线了。先是那个啃馒头的弓箭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渣，走到她面前。“会长，啥事啊？”
年小雅没回答，等着其他人来。过了几分钟，又来了三个人，一个法师，一个刺客，还有一个穿铁甲的战士。加上她自己和那个弓箭手，一共五个人。五个人站在歪脖子树下面，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要干嘛。
年小雅站在他们面前，双手叉腰。“有个任务，追击【生蓝不息】。谁跟我去？”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问你们呢！”年小雅急了。
法师先开口了。“会长，【生蓝不息】不是咱们公会的人吗？追他干嘛？”
“他叛变了。”年小雅咬着牙。“他在论坛上发帖子黑我。你们没看论坛？”
几个人又互相看了看。刺客摇了摇头。“我不看论坛。”战士也摇头。“我也不看。”弓箭手举了举手。“我看了。”年小雅眼睛一亮。“你看了？那你说说，他说的是不是假的？”
弓箭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
年小雅的脸沉下来了。“行了，别废话了。谁跟我去？”
法师往前迈了一步。“我去。”刺客也迈了一步。“我也去。”战士犹豫了一下，也站出来了。弓箭手最后一个站出来，低着头，不怎么情愿的样子。
年小雅看着他们四个，点了点头。“够了。四个人够了。”她转身往传送阵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个穿铁甲的战士。“你盾牌带了吗？”
“带了。”
“行。走。”
五个人排成一队，往传送阵走。年小雅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像要去打架。后面四个人跟着，走得没那么急，有人还在打哈欠。
路上碰到几个其他公会的玩家，看见年小雅这一行人，指指点点的。年小雅假装没看见，加快脚步。她点开好友列表，找到【生蓝不息】的名字，头像亮着，在线。她又点开地图，上面显示【生蓝不息】的位置在新手村附近，正在往北边移动。
“新手村。”年小雅说。“他往北边去了。追。”
生蓝不息蹲在新手村交易所门口，面前摆着一个小摊。摊上零零碎碎放了一堆东西，几瓶药水，两件蓝装，一把用过的法杖，还有几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矿石。他把价格标得很低，几乎是半卖半送，就是想快点出手。
交易所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停下来看一眼，又走了。有人问价，他报了数，对方嫌贵，还了个更低的，他咬咬牙也卖了。一瓶药水，五十金币。一件蓝装，两百金币。那把法杖，他用了一个多月，原价八百，卖了三百。旁边一个摆摊的胖子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大概是在心里骂他败家。
卖了大半天，背包里的东西清了大半。他看了一眼余额，加上之前攒的，一共三千两百金币。不多，但够传送去落雁城了。
他把摊布一卷，剩下的几样东西塞回背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腿蹲麻了，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到传送阵旁边，没急着上去，先点开论坛看了一眼。他发的那篇帖子还在首页飘着，回复已经破三万了。年小雅没有回应，没有解释，没有道歉，什么都没发。她的最后一条动态还是昨晚发的，是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捂着脸，配文“无语”。
生蓝不息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没意思。他把论坛关掉，点开好友列表，找到陈小默的名字。头像亮着，在线。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没有发消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救命”太怂了。“我来了”太自来熟了。“请收留我”太丢人了。他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发，把列表关掉了。
他走上传送阵，蓝光从脚底漫上来，凉丝丝的。光漫到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新手村。村子不大，就那么几条街，几个摊，几棵树。他在这儿待了一个多月，从一个啥也不懂的新人，混到能独自下副本，能卖装备赚钱。不算多厉害，但也不丢人。
光漫到头顶了，眼前一白。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落雁城的传送阵上了。落雁城比新手村大得多，人也多，街上的石板路干干净净，两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招牌在风里晃。他站在传送阵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点茫然。
落雁城这么大，上哪儿找陈小默去？他想了想，点开地图。陈小默的公会标记在城北一片空地上，地图上显示叫“织梦阁”。从传送阵走过去大概要二十来分钟。他关掉地图，往北边走了。
走了没几步，私信响了。他点开一看，是年小雅发的。
“生蓝不息，你给我等着。我已经带人过来了。你跑不掉的。”
他没回，把私信关了，加快脚步。年小雅带人追过来了，得在她到之前找到陈小默。他几乎是小跑着往北边去，路上撞了好几个人，有人骂他，他也没顾上回头道歉。跑了一阵，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后面有一堵矮墙，墙头上插着一面旗，旗上写着三个字。
织梦阁。
他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撑着膝盖站直了，往那堵墙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