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副本出来,陈默跟【我的刀盾】在村口分了手。她往东边走,说要找个地方试试新装备。陈默没拦她,自己拐了个弯,往奥托尼亚的转职中心走。
转职中心的门没关,奥托尼亚正趴在桌上打盹,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陈默敲了敲门框,她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擦嘴。
“啊,冒险者,你回来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来了。“等一下,你这个身体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陈默摆了摆手,走到桌前坐下。他盯着奥托尼亚,眼睛一眨不眨。
“没什么,就是受了点诅咒。不碍事的。”他顿了顿。“倒是说说,为什么我第二层遇到了那么多你的老师?而且特么的还是各种炫彩版的?”
“啊?”奥托尼亚愣住了。“什么?那个不是以你最高等级的怪物为准吗?怎么会是我的老师?”
“是,是我遇到的最高级的怪。但他妈的是七彩葫芦啊!”陈默一拍桌子。“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三个头五个头七个头,还有长一排脑袋的,跟梳子似的!你老师是开染坊的还是搞杂耍的?”
奥托尼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下头,手指在桌上画圈圈。
“那个……可能是副本出了点小bug……”
“小bug?”陈默的声音拔高了。“我打了四层,前三层全是你老师!第一层三个头,第二层五个头,第三层七个头!我还以为第四层能凑齐九个召唤神龙呢!”
奥托尼亚把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红了。
“对不起嘛……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陈默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算了。打都打完了。你就告诉我,那个诅咒怎么解就行。”
奥托尼亚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色,又低下头。
“那个……不太好解……”
“多不好解?”
“非常不好解。”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行。你慢慢说。我听着。”
奥托尼亚低下头,手指在桌上画圈,画了好几圈才开口。
“织梦者,是我老师和一位炼金师一起做的。”
陈默靠在椅背上,等着她往下说。
“我老师负责核心,炼金师负责外壳。两个人配合得很好,做了大半年,都快做完了。”奥托尼亚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出事了。”
“什么事?”
“我老师被污染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她开始变了。先是性格,以前很温和的一个人,变得暴躁,多疑。然后是身体,她开始跟各种怪物融合。”
陈默想起那些老巫婆,一个头两个头三个头,跟叠罗汉似的。
“炼金师劝她,她不听。劝了好几次,都不听。后来炼金师就不跟她合作了,自己走了。”奥托尼亚抬起头看着陈默。“我老师一个人继续做。她把织梦者完成了,但已经不是原来的东西了。炼金师说那不是织梦者,那是个怪物。”
“所以炼金师就把她封起来了?”陈默问。
“嗯。炼金师设了一个副本,把我老师关在里面。就是你们去过的那个地方。”
陈默想起那座塔,想起那些旋转的楼梯,想起满屋子的金币和那排“我等你回来”的字。
“那她说的‘等你回来’,等的是谁?”
奥托尼亚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炼金师。也可能是别人。我不知道。”
陈默把那五枚金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排在桌上。茉莉花,小字,“我等你回来”。奥托尼亚看着那排字,眼眶红了。
“她以前……最喜欢茉莉花了。”她的声音有点哑。“炼金师每次来见她,都会带一束。”
陈默把金币收回去,塞回口袋。
“所以你那个诅咒,跟她有关?”
“嗯。”奥托尼亚擦了擦眼睛。“织梦者是她做的,你带着织梦者,她的怨念就会缠上你。诅咒解不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炼金师。他可能有办法。”
陈默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炼金师在哪?”
“不知道。当年他走了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他。”
“行。”陈默转身往门口走。“我慢慢找。”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奥托尼亚。
“你老师叫什么名字?”
奥托尼亚愣了一下。“茉莉。”
陈默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陈默从转职中心出来,往真村长那边走。
真村长坐在柳树底下,背靠着树干,闭着眼,脸上的皱纹被阳光照得一条一条的,像干裂的河床。旁边放着一个茶壶,壶嘴还在冒热气。
陈默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真村长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又知道了?”陈默从壶里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涩舌头。
“你应该是来找我问炼金术师的事吧。”
陈默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奥托尼亚那丫头刚才来找过我。”真村长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她说你把茉莉的事问了个遍。”
陈默把茶杯放下。“所以那个地方的提示,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村长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柳条扫在他肩膀上,他也不动。
“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
“提示是真的。但等的人不是你。”真村长睁开眼,坐直了,看着陈默。“茉莉等的是炼金师。炼金师不回来,她就一直等。你看到的那个幻象,是她的执念,不是她本人。”
陈默把那五枚金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手掌上。茉莉花,小字,“我等你回来”。
“那这些金币呢?也是执念?”
“金币是真的。”真村长拿起一枚,看了看,又放回去。“她以前做的东西,都是真的。只是她人已经不在了,东西还在。”
陈默把金币收回口袋。“那炼金师到底在哪?”
真村长靠在树干上,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慢悠悠地飘过去。
“不知道。当年他走的时候,谁都没告诉。有人说他去了北边,有人说他渡海了,还有人说他根本没走,就躲在落雁城里。”
“那他长什么样?”
“矮个子,圆脸,戴一副圆框眼镜。走哪儿都背着一个大箱子,箱子里全是瓶瓶罐罐。”
陈默在脑子里画了个像。矮个子,圆脸,圆框眼镜,背个大箱子。这形象怎么听怎么像个卖货郎。
“行。我找找看。”
真村长看了他一眼。“你不怕麻烦?”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再说了,那个诅咒挂在我身上,不解决也不行。”
真村长笑了一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去吧。找到了替我问个好。”
陈默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后面传来真村长的声音。
“对了,那个炼金师姓墨。”
陈默停下来,回头看他。
“墨?”
“嗯。墨色的墨。”
陈默想起那把枪。墨色。他摸了一下腰间那把折叠枪,枪身凉凉的。
“知道了。”他摆了摆手,走了。
与真村长告别之后,陈默回了高塔。他把枪挂在墙上,把药水腰带解开扔在桌上,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响了一声。他往后一倒,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慢慢闭上了。
刚要睡着,身边有动静。
小织从被子另一边爬过来。动作很轻,像猫,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爬到陈默旁边,挨着他躺下来,侧过身,脸对着他。
陈默没睁眼,但知道是她。
“怎么了?”
小织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小,像怕吵醒谁。
“你是不是……有那个躯体了……”
陈默睁开眼,转头看她。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帽子摘了,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亮亮的,盯着他看。
“你知道了?”
“嗯。”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鼻子,只露两只眼睛。“我感觉到了。它在你的背包里。它在叫我。”
陈默伸手把背包从床头拿过来,拉开拉链,从最底下摸出那团紫色的东西。半透明的,蜷成一团,像一个没长开的小人。它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着光,光很淡,一明一灭的,像在呼吸。
小织看着那团东西,眼睛一眨不眨。
“这就是……我原来的身体吗?”
“应该是。”陈默把那团东西递过去。“你要看看吗?”
小织伸出手,手指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回去了。她把手缩回被子里,攥着被角。
“不看了。”
“为什么?”
“不好看。”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能说话,能走路,能吃东西。那个……那个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吃东西。”
陈默把那团东西收回去,塞回背包里,拉好拉链。
“行。那就不看。”
小织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他。“你会把它扔掉吗?”
“不会。”
“那你会把它还给别人吗?”
“还给谁?”
“不知道。”小织又把被子拉上来了,这次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反正你别给别人。”
“不给。”
小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被子一拉,把自己整个人裹进去了,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陈默看着她那团鼓起来的被子,伸手拍了拍。
“睡吧。”
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嗯”,然后就安静了。过了一会儿,被子动了一下,往他这边挪了一点,又动了一下,又挪了一点。最后那团被子贴着他的胳膊不动了。
陈默闭上眼睛。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灯已经灭了,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白。
他翻了个身,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