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陈默还在做梦，梦里他正在打一个很大的怪物，刚打到一半，楼下传来一声喊。
“陈小默！快起来！你大门口来了好多人！”
是【我的刀盾】的声音。她平时说话没那么大声，今天是真急了。
陈默睁开眼，愣了一秒，然后翻身下床。衣服往身上一套，枪往腰上一挂，踩着楼梯往下跑。跑到一楼的时候，小织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端着法杖，一脸紧张。
“来了多少人？”陈默问。
“好多。”小织说。
陈默推开门。
大门外面站着一堆人。粗粗一看，有七八个。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在墙边。装备也是五花八门，有穿皮甲的，有穿布袍的，还有一个人穿着锁子甲，大热天的也不嫌热。
陈默刚走到门口，人群里就炸了。
“不是吧？”一个人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我们费了多大劲才找到这儿？结果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
他越说越大声。
“榜一！你就这样对待人的？我们好歹也是诚心诚意来的！”
陈默看了他一眼。这人名字叫【生死不明】，穿着一身黑皮甲，腰上挂着两把匕首，长得倒是挺精神，就是嘴有点欠。
陈默没吭声。他把这些人扫了一遍，一共六个。
六个来投公会的。
他本来以为不会有人来，或者来一两个就不错了。没想到来了六个。
“今天我就招五个。”他说。“一个一个来，排好队。”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往前走了两步，有人还在原地站着。【生死不明】站在最前面，没动，也没排队。他看了陈默一眼，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
陈默看了他一眼，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没说话，往门边让了让，等着第一个人上来。
前面几个人过得很快。一个奶妈，一个坦克，一个法师，一个刺客，还有一个猎户。陈默看了他们的等级和装备，问了几个问题，就点了头。五个人站到一边，脸上都带着笑。
轮到【生死不明】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下巴抬着，眼睛往下看陈默。腰上那两把匕首擦得锃亮，太阳一照反光。
陈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面板。
“你声望不够。”
【生死不明】愣了一下。“什么？”
“织梦阁最低声望要求五十。你才十五。”陈默把面板关掉。“把声望升上来再来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生死不明】炸了。
“不是？我从大早上就来了！排了半天队！你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旁边几个人都往这边看。那个穿锁子甲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奶妈往后退了一步。
【生死不明】把手按在匕首柄上，往前逼了一步。
“你他妈——”
他没说完。
陈默的枪已经顶在他脑门上了。暗渊，黑漆漆的枪管，抵着他的额头。没人看清陈默是怎么拔枪的，连站在旁边的坦克都没看清。枪就那么出现了，抵在【生死不明】的脑门上，凉飕飕的。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别以为你速度比我快就能跟我比。滚出排队的队伍。”
【生死不明】的脸白了。他瞪着陈默，嘴唇在抖，手还按在匕首上，没敢拔。旁边那五个人看着他，没人帮他说话。那个猎户把脸别过去了，法师低头看自己的法杖。
【生死不明】把手从匕首上拿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嘴动了一下，没出声，走了。
陈默把枪收起来，看着那五个新招的人。
“还有谁想试的？”
没人说话。那个穿锁子甲的把胸口的护甲按了按，站得更直了。奶妈低着头，不敢看他。
陈默转过身，往高塔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进来的五个人，去找真村长登记。他会告诉你们住哪儿。”
他说完就走了。五个人站在门口，互相看了看，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咽了口唾沫。奶妈第一个迈步，往村子里走。其他人跟上去，走得很快，像怕被叫住似的。
陈默把新招的五个人交给真村长，自己往转职中心后面走。
那边有一小块空地，平时没人去。转职中心的后墙爬满了藤蔓，地上长着杂草，墙角堆着几块没人用的旧木板。【我的刀盾】蹲在墙根底下，小织站在她旁边。
“等你好久了。”【我的刀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左手食指上多了一个银色的戒指，很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看这个。”她把戒指亮给陈默看。“储物戒指。我把不用的装备全卖了，换了这个。”
陈默看了一眼，没说话。
小织把腰带给陈默看。那是一根深棕色的皮带子，上面挂着好几个小瓶子，瓶子颜色不一样，有黑的，有绿的，有透明的。她拍了拍那些瓶子。“药水都带好了。解毒的，回血的，还有那个控制的。”
陈默点了点头。他从背包里摸出那把铜钥匙，走到后墙跟前。墙上什么都没有，就是砖头，就是藤蔓。他把钥匙举起来，往墙上一插。
钥匙插进去了。
墙上出现了一扇门。门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走进去。门框是木头做的，颜色很深，上面刻着花纹。门板也是木头的，没有把手，只有钥匙孔。
陈默拧了一下钥匙。门开了。
门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不是那种黑漆漆的黑，是那种看进去眼睛对不上焦的黑，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看不见底。
陈默把钥匙拔下来，收好。他回头看了一眼【我的刀盾】和小织。
“走吧。”
他先迈进去。脚踩下去的时候感觉踩到了实地，但低头看，脚下什么都没有，他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门还开着，光从门外面照进来，照出一条路。
【我的刀盾】跟进来。她一脚踩进来的时候“啊”了一声，然后就不出声了，紧紧跟在陈默后面。
小织最后进来。她进来的时候门自己关上了，啪嗒一声，外面那点光也没了。
三个人站在黑暗里。
眼睛闭上再睁开，眼前的东西全变了。
没有墙，没有地，没有天。三个人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脚底下踩着的不是石头也不是泥，是一层薄薄的光，像踩在水面上，但不湿鞋。
前面有一座塔。
塔不高，就四层。灰白色的石头砌的，每层都有窗户，窗户里透出光来，黄黄的，像点了蜡烛。塔顶是尖的，上面飘着一面旗，旗上绣着什么图案，看不清。塔门开着，门里面也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头顶上出现了一行字。
“欢迎来到墨色回廊。总共四层，通关后可获得精美装备。”
字是金色的，浮在半空，一闪一闪的。陈默抬头看那行字的时候，字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字。
“挑战内容为发起者最高等级怪物。您的最高等级怪物为暗聚魔龙，五十五级。请确认是否进入。”
陈默看着那行字，想起那条魔龙。打它的时候差点没命。现在又来一遍。他把枪从腰上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又插回去。
“是。”
字灭了。又亮起来一行新字。
“系统正在生成中。当前进度百分之二十五。”
【我的刀盾】站在陈默旁边，仰着头看那行进度条。她看了一会儿，脖子酸了，低下头揉脖子。
“要等多久？”
“不知道。”陈默说。
小织蹲在地上，用手指戳那层光。手指按下去，光往旁边散开，手指抬起来，光又合拢。她戳了好几下，玩得不亦乐乎。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五十。
【我的刀盾】把法杖立在身边，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陈默。陈默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干粮是硬的，还有点干，噎嗓子。他又咬了一口，慢慢嚼。
“你那个戒指能装多少东西？”他问。
“不大。”【我的刀盾】把剩下的干粮塞回戒指里。“也就一个小房间那么大。放放药水，放放干粮，差不多了。”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七十五。
小织不戳光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把帽子扶正。她看着那座塔，又看陈默。
“里面会不会有上次那种虫子？”
“不知道。”陈默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有也不怕。”
“为什么？”
陈默看了她一眼，没回答。他把枪重新检查了一遍，把药水腰带紧了紧。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
那行字灭了。塔门里面的灰蒙蒙突然变亮了，光从门里面涌出来，照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像晒太阳。
一个声音从塔里面传出来，不响，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生成完毕。请进入。”
陈默迈步往前走。【我的刀盾】跟上来，小织走在最后面。三个人走进那扇门，光把他们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