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工的手指向矿洞里面,还没放下来,陈默的枪托就砸在他太阳穴上。他身体一歪,倒在毯子上,手里的酒瓶滚出去,撞在帐篷杆上停住。
小织从桌上拿起一封信,信封上盖着银色的火漆印,还没拆。她把信拆开看了一眼,递给陈默。陈默接过去扫了一遍,信上写着“矿场进度太慢,月底之前必须凑齐五百块矿石,否则你也不用回来了。”落款处盖着银叶城城主的私章。他把信折了两下塞进背包里,站起来,往帐篷外面走。
三个人走进矿洞的时候,里面的火把比外面还少,隔十几步才有一根,光只能照出一小片地方。空气又闷又潮,吸进去嗓子发紧。洞壁两边蹲着矿工,有的在敲石头,有的在往筐里装,动作很慢,像身上的力气被抽走了大半。地上铺着一层碎矿石,踩上去嘎吱响。
一个监工站在洞中间,手里攥着鞭子,面前蹲着一个矿工。那矿工年纪不小了,头发白了一半,弯着腰,手撑着地。监工说了句什么,矿工没动,监工举起鞭子抽下去,抽在矿工背上,声音很脆,在洞里弹了好几圈。矿工咬着牙没出声,身体抖了一下。
陈默看见那一鞭子的时候,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了。他开了一枪,子弹打在监工肩膀上,那人往后倒,撞在洞壁上滑下来,鞭子脱手落在地上,弹了一下。矿工转过头,看见监工倒在地上,又看见陈默,眼眶红了,嘴唇抖了几下,没说出话。他撑着地站起来,腿在抖,站不稳,扶着洞壁才撑住。
“年轻人,感谢你的帮助。”他的声音很哑,像嗓子里卡着东西。“但您还是快逃吧。这里有巨大的虫子,监工只要死了它就会出现。”
他伸手推陈默的肩膀,想把他往洞口推。手刚碰到陈默的衣服,矿洞深处传来一阵声响,不是脚步声,是泥土被翻动的声音,闷闷的,从地底下传上来。矿工的手停在半空,脸白了。
洞壁上的土开始往下掉,一小块一小块的,落在地上碎成粉末。地面在震,很轻,但能感觉到。矿工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往洞口跑,跑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默,嘴张着,想喊什么没喊出来。
洞壁裂开一条缝,从地上一直裂到头顶。土从裂缝里往外涌,裂缝越来越大,从里面探出一个头。灰褐色的甲壳,两根触须在空气里扫了两下,然后整个身体从裂缝里挤出来,比白天看见的那条还大一圈。它的头转向陈默,嘴边的两颗獠牙张开,发出很低的嘶嘶声。
矿工腿软了,扶着洞壁往下滑,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身体在抖。
虫子先动了。它的头往后缩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弹出来,嘴张着,朝陈默的脸咬过来。
陈默往旁边扑出去,肩膀撞在洞壁上,碎石硌着骨头,疼得他吸了一口气。虫子的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地上砸出一个坑,碎石溅起来打在他小腿上。他爬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朝【我的刀盾】和小织喊了一声。
“躲开!别被咬到!”
【我的刀盾】已经往洞口方向跑了,跑到一半停下来,转过身,法杖举起来。珠子亮了三颗,光从杖尖射出去,打在虫子的侧面。虫子动了一下,头转过来,嘴里的嘶嘶声更响了。
小织没跑。她站在洞壁旁边,帽子歪了,两只手举着法杖,杖头的光很淡。她盯着虫子的头,嘴唇在动,念得很快。
虫子朝陈默冲过来。他往左边闪,虫子的头擦着他的衣服过去,撞在洞壁上,整个矿洞震了一下,头顶掉下来几块碎石。陈默被震得脚下一滑,膝盖跪在地上,手掌撑住碎石,碎石扎进肉里,他咬着牙没出声。
【我的刀盾】又打了一发,光打在虫子身上,虫子动了一下,但没转过去,还是盯着陈默。它的身体开始往旁边弯,像要把他整个人卷住。
小织的法杖亮了。一朵云在虫子头顶聚起来,不大,灰白色的,云里伸出一只手,拍在虫子头上。虫子的头被拍得往下一沉,嘴啃在地上,獠牙插进土里。它挣了一下,把头拔出来,转过去对着小织。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朝虫子跑过去。跑到它侧面的时候,他抬起脚踹在它身上。虫子的身体很硬,像踹在一堵墙上,脚震得发麻。但它转过来的动作慢了,头还没转到位,陈默已经跑开了。
【我的刀盾】跑到洞口边上,回头看了一眼,又跑回来。法杖上的珠子全亮了,光连成一片,她咬着牙,把法杖往前一推,一束光打在虫子头上。虫子的头歪了一下,嘶嘶声变成一种更尖的声音。
小织的第二朵云聚起来了,这次更大,,拍下去的时候虫子的整个前半身都被按在地上。它的身体在扭,尾巴甩来甩去,甩到洞壁上,碎石乱飞。
陈默站在虫子后面,看着它扭动的身体,喘着气。
“继续打。别停。”
虫子被打得趴在地上,前半身被云手按着动弹不得,后半身还在扭。小织的法杖一直亮着,光从杖尖流到云里,云手越压越紧,虫子的甲壳开始发出咔咔的响声。
陈默站在虫子后面,喘着气,手撑着膝盖。他看着那条扭动的尾巴,又看那些蹲在洞壁边上的矿工。他们缩成一团,有的人抱着头,有的人闭着眼,还有一个老人跪在地上,嘴里在念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
虫子突然不动了。尾巴垂下来,搭在地上,身体也不再扭。然后它的头猛地从云手下面挣出来,不是朝陈默,是朝那些矿工。嘴张得很大,獠牙分开,朝最近的那个老人咬过去。
陈默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在虫子的嘴边,它的头偏了一下,咬空了。老人往后倒,手撑着地往后挪,腿在抖,挪不快。
虫子转过来,头对准陈默,嘴张着,里面黑洞洞的。它的身体往前一窜,陈默没来得及躲,整个上半身被吞了进去。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一股腥味从鼻子往里灌,肩膀和手臂被什么东西挤着,越收越紧,骨头在响。
【我的刀盾】的喊声从外面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墙。然后是一道光,从虫子身体的缝隙里透进来,很亮,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虫子的身体震了一下,收紧的力道松了一点,但没全松。
陈默把两只手撑开,肘子顶住虫子喉咙两侧的肉,肉很滑,撑不住,他又撑了一次,这次撑住了,骨头不响了。他往外退,一点一点退,退到肩膀露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光刺得他眼睛疼。他用力一挣,整个人从虫子的嘴里滑出来,摔在地上。
【我的刀盾】跑过来拽他的胳膊,把他从虫子嘴边拖开。小织的云手又压下来了,这次拍在虫子的头上,把它的嘴拍得合上了。
陈默躺在地上,喘了几口气,胸口还在疼。他撑着地坐起来,看了一眼虫子。它的血条还剩一小截,趴在地上不动了,但身体还在起伏。
“继续打。”他的声音有点哑。“别停。”
【我的刀盾】看了他一眼,咬着牙,法杖举起来。小织的云手又抬起来,准备往下拍。
虫子突然往土里缩,甲壳摩擦碎石的声音刺得人耳朵发疼。陈默从背上摘下枪,枪托抵着肩膀,瞄准虫子背部那条缝扣下扳机。枪声在矿洞里炸开,虫子的身体弹了一下,甲壳上炸开一个洞,黑色的液体从洞里涌出来。它缩得更快了,几秒之内整个身体没入土里,地面只剩一个黑洞,边缘的土还在往下掉。
陈默放下枪,看着那个洞。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腥味从里面往上冒,比矿洞里更浓。他站了两秒,把枪背回去。
“我们进去。”
【我的刀盾】站在他后面,法杖上的珠子暗了两颗,剩四颗还亮着。她看了那个洞一眼,又看他。“进洞?它钻进去的那个洞?”
“嗯。”
小织从旁边走过来,帽子歪了,她扶正,站在陈默另一边。她没说话,法杖上的光很稳,不像【我的刀盾】那样一闪一闪的。
陈默走到洞口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洞壁。土是湿的,粘在手指上,有一股腥味。他往里面看了一眼,洞是斜着往下的,能看到的地方都是黑的。
他先下去了。脚踩在洞壁上,土很松,滑了一下,他用手撑住,稳住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挪。【我的刀盾】跟在他后面,下得很慢,每走一步就停一下,法杖夹在胳膊底下,两只手撑着洞壁,指甲抠进土里。小织最后下来,下得比两个人都快,像踩惯了这种地方。
洞里很黑,只有【我的刀盾】法杖上的光和帽子上的珠子在亮。光照不远,只能看清前面两三步的地方。空气越来越闷,腥味越来越重,呼吸的时候嗓子发紧。
陈默走在最前面,手摸着洞壁往前走。洞壁越来越湿,手指按上去能按出一个印。他听见前面有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停下来,抬起一只手。【我的刀盾】也停了,小织也停了。三个人站在黑暗里,谁都没出声。
呼吸声在前面,一下一下的,很慢。陈默往前又走了几步,光打过去,照出一截灰褐色的甲壳。虫子在前面,不动了,甲壳上的破洞还在往外渗液体,在地上汇成一小摊。它的身体堵住了整个洞,把路封死了。
陈默站在它面前,看着那个破洞。虫子的身体还在起伏,很慢,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