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被楼下的吵闹声叫醒的。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他骂了一声坐起来，光着脚走到窗边往外看，愣住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堵矮墙，围出一个院子的形状，灰白色的石块垒得整整齐齐。院子外面站着七八个人，有穿长袍的，有穿皮甲的，还有两个扛着铁锹的，围在一起吵，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陈默把衣服套上，枪挂在腰间，下楼。推开门的时候，真村长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他面前，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更深了，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恭喜你啊年轻人。”他的声音有点抖，伸出手想握又缩回去，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过来。“你帮我完成了父亲的遗愿，我这辈子没什么能报答的。放心，我会为你招聘高等人才的。”
陈默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您还是好好休息吧。这些事情我来做就行。”
真村长愣了一下，嘴张着，想说点什么又没说。他往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人群里。
陈默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几个人还在吵。一个穿长袍的举着一张纸，指着上面的字念，旁边穿皮甲的摇头，扛铁锹的两个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图，画了两笔又吵起来。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高塔
陈默回到高塔三楼，坐到床边。小织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金发，呼吸很轻。他点开面板，公会那一栏只剩最后一步。取名字。
他盯着输入框，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又都否了。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低头打了几个字。
织梦阁。
输入框闪了一下，没报错。他点了一下确认，面板上的字变了。公会名，织梦阁。建立者：陈小默。建立时间，今日。他靠回床头，看着那三个字，织梦阁，这个竟觉得不怎么难听
现在就还差一步。招募第一个玩家，解锁公会福利。他点开好友列表，从上往下扫了一遍，人不多，大部分是灰的。亮着的那个头像下面挂着一行小字，在线。他把私信点开。
“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公会？”
对面没回。他等了一段时间，以为她没看见。直到三十秒的时候，消息弹出来了。
【我的刀盾】：啊？公会？按理来说现在还没有令牌吧。你这么快就有了？不会是假的吧。
陈默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拍了一张面板的照片发过去，公会名那一栏明明白白写着织梦阁，建立时间那一栏写着今日，状态那一栏写着待招募。
对面沉默了。十五秒之后，陈默的消息炸了。
【我的刀盾】：不是？！你真有啊？！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就去你那边！
陈默靠回床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公会就在新手村不远处，你应该很快就能看见。”
【我的刀盾】：那个废弃村庄？我马上过来
陈默关掉面板，看向小织。她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滑下来，露出半张脸，睫毛动了一下。他伸手把被子拉上去，盖住她的肩，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新手村的方向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靠在窗框上等。楼下那些Npc吵了半个小时才散，真村长领着他们往村子东边走了，扛铁锹的两个走在最后，还在争什么。院子里的矮墙又比早上高了两层砖，灰白色的石块码得整整齐齐。
陈默看着那堵墙，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想起来这是昨天剩的，硬了，但还能吃。
等了几个小时，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陈默靠着窗框快睡着的时候，远处出现一个人影。
他直起身，眯着眼睛看。那人影越走越近，身上的衣服在太阳底下反光，不是普通布料那种反光，是流光，像水在布料表面淌。她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抬头看着那堵还没完工的矮墙，又低头看自己的法杖。法杖的杖头镶着几颗珠子，轮着亮，跟小织那把有点像，但更大，珠子也更多。
陈默认出那张脸，朝楼下喊了一声。“直接走进来就行。”
【我的刀盾】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推开院门走进来。她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还没拆的脚手架和堆在墙角的砖头，又抬头看高塔。
“你这地方……”她顿了一下，像在找词，“比我想的大。”
陈默从楼上下来，推开高塔的门，站在台阶上。她站在院子里，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远。她那一身衣服流光溢彩，法杖上的珠子轮着亮，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盏点着了就不灭的灯。
“所以你这个公会怎么进去？”她问。
“你直接走进来就行。”陈默靠在门框上，“我会让你同意进入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台阶下面停下来，抬头看着他。“公会叫什么？”
“织梦阁。”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她站在台阶下面，太阳在她身后，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院子里的砖地上。她身上的光把影子都染成彩色的。
【我的刀盾】刚迈进高塔门槛，队伍面板就弹了出来。她的名字出现在陈默下面，名字上面还多了一行灰色的小字——织梦之触，职务，秘书。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又看了一眼队伍列表里那个已经存在的名字，织梦之触，等级显示是问号，职务那一栏写着会长秘书。
她转过头看着陈默，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所以你的任务道具能这样？”
陈默咳了一声，把脸别过去，手在嘴边挡了一下。“你不需要管这个。对了，你现在多少级了？”
“二十五。”她把法杖靠在墙边，低头翻自己的面板。“还没转职，没有推荐信。”
陈默往窗外指了一下。院子东边新搭了一个棚子，棚子下面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摞纸和一支笔。奥托尼亚坐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锤子，正在往旁边的门框上钉钉子。门是新的，木头颜色还浅着，门框上面挂着一块铜牌，还没来得及刻字。
“去那里转职。她会帮你办的。”陈默把窗户关上，回头看着她。“记住，有些东西不要多问。”
【我的刀盾】愣了一下，嘴张开又闭上，点了点头随后惊讶道“不是，你这里什么都齐全吗？转职中心都有？”
陈默靠在窗边，把暗渊从背上摘下来放在桌上。“还差拍卖行，没找到合适的人。”
她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个棚子，又看那堵还在往上垒的矮墙，又看高塔外面那些进进出出的Npc。她转回头看着陈默，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不服气，又像是认了。
“已经很全面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你先去转职吧。”陈默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暗渊检查枪膛。“对了，你要转什么职业？”
“元素大师。”她耸了耸肩，把法杖从墙边拿起来。“我隐藏职业只能走这个。”
她推门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往棚子那边走。奥托尼亚还在钉钉子，锤子举起来的时候看见有人过来，放下锤子，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陈默坐回椅子上，点开论坛。
首页飘着一个帖子，照片里只有一块歪斜的木牌和几棵秃树，配文写着“银叶城的令牌就这？半亩地，什么都没有”。底下评论区全是笑的。他又往下划了几页，看到一个标题加粗标红——“炸鱼鸡翅公会招人，银叶城首批领地”。发帖时间是两个小时前，底下回复只有三条。第一条是“这不是被榜一杀回去那个吗”，第二条是“你这领地半亩地能站几个人”，第三条是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蹲在纸箱里。
陈默关掉论坛，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奥托尼亚在跟【我的刀盾】说话，声音隔着墙听不太清，只飘过来几个字。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见【我的刀盾】站在棚子前面，奥托尼亚把一张纸递给她。她接过去低头看，点了一下头，把法杖举起来，杖头的珠子亮了一颗，又亮了一颗，六颗全亮了。光从杖尖升起来，在她头顶绕了一圈。
陈默看了一会儿，推门下楼。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我的刀盾】正好转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懵，又有点高兴。
“转完了？”他问。
“转完了。”她把法杖在手里转了一圈，珠子跟着转。“元素大师，二十五级，能同时用四种元素。”她顿了一下，“就是蓝不太够，放两套就空了。”
陈默往院门口走。她跟在后面。“你去哪？”
“看看领地。”
两个人走出院门，外面的路比昨天宽了一倍，铺着碎石，踩上去咯吱响。两边的地翻过了，有人撒了种子。远处有几个Npc在搭架子，一个穿长袍的站在架子下面指指点点。真村长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块木板，正在往上面刻字。
陈默沿着路往前走。【我的刀盾】跟在旁边，走了几步，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织梦之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默没回话。
她等了几秒，又问。“不能说？”
“不能。”
她撇了一下嘴，没再问。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她又开口。“那领地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你的领地’吧。”
陈默停下来，看着前面那堵还在垒的矮墙。墙头插着一面旗，旗上什么都没绣，白布在风里飘。
“织梦阁。”他说。
【我的刀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行，织梦阁。听着还行。”她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回头看他。“那我以后是不是得叫你阁主了？”
陈默看着她那张笑开了的脸，嘴角动了一下。“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