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信响了。不是那种叮一声的提示，是连着叮叮叮叮响了七八声，像有人在对面疯狂戳他的头像。陈默皱了一下眉头，把面板划开。
【我的刀盾】：陈小默你在不在
【我的刀盾】：在不在在不在
【我的刀盾】：你倒是回句话啊
【我的刀盾】：陈小默！！！
【我的刀盾】：我这边出事了
陈默盯着那几条消息，手指按在输入框上，还没打出去，又一条弹出来。
【我的刀盾】：陈....小默，你能不能来我这边..
他愣了一下。这人平时说话跟连珠炮似的，一个字都不带停顿的，现在这条消息断成两截，像打字的时候手在抖。
“怎么回事？”
发出去之后他站起来，把暗渊从背上摘下来检查了一下枪膛，又把双生龙息从腰带上抽出来插回去，动作很快。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这十秒里小织坐在桌上，两条腿悬空晃着，手里还攥着那根烤鸡腿，嘴巴鼓鼓的，嚼了两下停住了，抬起头看着他。陈默没看她，盯着聊天框。
消息弹出来。
【我的刀盾】：就是我这边有个boSS，之前有人发了个悬赏，谁击败了就给人50声望。我跟其他人接了之后到了地方，刚准备打，我突然就加上了混乱效果。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他人混乱效果已经叠满了，开始随机攻击人。我现在躲在树上，他们就在树底下乱甩技能。
陈默看完，把暗渊背回去，转身往楼梯口走。
“在哪？”
他边走边发，脚步很快，木板踩得咯吱响。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
【我的刀盾】：翠绿峡谷最深处……快点来啊！我混乱效果快叠满了！我不想让我的装备掉啊！
紧跟着一张照片。画面歪歪扭扭的，像是从树叶缝隙里偷拍的——树底下五六个人，有的拿剑乱砍，有的举法杖乱射，技能特效炸得满地都是，还有一个人站在原地转圈，转了两圈自己把自己绊倒了。照片的边角露出一截树枝，她蹲的那根。
陈默已经走到一楼了，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小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来了，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捏着那根啃了一半的鸡腿，紫色的眼睛看着他，嘴里还在嚼。
“小织，”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现在还能变回去吗？”
小织把最后一口鸡腿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咽下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两只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攥了一下拳头，松开。然后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
“主人，抱歉，”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个调，“我现在没有办法变小了。我现在算是特殊的‘玩家’了，只能现形。”她把手背到身后，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不过放心，其他人在没有加入队伍的时候是绝对看不到我的。”
陈默看着她那张脸，上面写着一点不好意思，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想起她刚才吃鸡腿的样子，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行了，”他从门框上直起身，把队伍列表打开，把队长权限划了一下，一个邀请框弹出来，飘在小织面前，“走，去翠绿峡谷。”
小织看着那个邀请框，愣了一下，然后点了接受。她的名字出现在队伍列表里，在他名字下面，后面跟着四个字——织梦之触。她嘴角翘起来，跑过来，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二十分钟，陈默把这段路走成了十五分钟。
小织跟在后面跑，脚步比他轻，呼吸比他稳，金色的头发在风里往后飘。她手里攥着那根新得的法杖，杖头的六颗宝石轮着亮，跑一步换一个颜色，像个小灯笼。
翠绿峡谷最深处的地形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变了不少。地面塌下去一大块，形成一个漏斗状的坑，坑底趴着一只巨大的蜘蛛，八条腿张开占了大半个坑底，身上长满灰白色的绒毛，嘴边挂着两团绿色的黏液，黏液往下滴，滴在地上就冒烟。坑边站着六七个人，动作很怪——有的拿剑砍空气，有的对着树放法术，还有一个抱着自己的法杖原地转圈，转了三四圈把自己绊倒了。
陈默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把暗渊架好，瞄准镜对准坑边的战况。那些人头顶都飘着一个小小的气泡，泡泡在阳光下反着彩色的光。蜘蛛吐出一团蛛丝，击中一个人，那人头顶又多了一个泡泡，然后转身对着旁边的队友就是一剑。
“操，打我干嘛！”
“不是我！我的手不听使唤！”
“别打了别打了！打蜘蛛！”
“我控制不住啊！”
陈默看明白了。中蛛丝的人会多一个混乱泡泡，然后只攻击没中泡泡的人。没中泡泡的人被迫还手，打着打着自己也中了，泡泡越来越多，最后全在互殴，蜘蛛趴在坑底看戏。
他给【我的刀盾】发了条私信。
“你在哪？”
等了几秒，没回。
又等了十秒，还是没回。
他把瞄准镜往上抬，扫过坑边每一棵树。左边第三棵，树冠太密，不像能蹲人。右边第五棵，树干太细，承不住重量。正对面那棵歪脖子树——树枝分叉的地方有一小截衣角，灰绿色的，跟树叶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又发了一条。
“歪脖子树，我看见了。别动。”
这次回了，但等了快三分钟。
【我的刀盾】：你终于来了……我特效快满了……刚才有人往我这边扔了个火球，差点烧到我屁股……
陈默没回。他把暗渊的子弹换成治愈弹，瞄准镜里的十字对准歪脖子树底下——那里站着一个人，正举着法杖乱放法术，火球冰箭到处飞。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等那个人抬手的时候扣了扳机。
子弹打在那人肩膀上，炸开一团淡绿色的光。那人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看自己头顶，混乱泡泡碎了。他骂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蜘蛛，跑得更快了。
歪脖子树上动了一下。一团灰绿色的影子从树枝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扶着树干站住，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低着头往陈默这边跑。她跑得不快，步子有点飘，像喝了酒，中间差点被石头绊了一跤。
她钻进石头后面的时候整个人往石头上一靠，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看着陈默。脸被汗打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头顶的混乱泡泡已经快满了，里面的气泡挤在一起，马上就要炸。
陈默抬手就是一发治愈弹，打在她肩膀上。泡泡碎了，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重东西一样，肩膀塌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谢了。”她的声音哑哑的，说完之后缓了两秒，又开口，这次语速快了不少，“抱歉把你拉进来。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能不能解决这个boSS？报酬我三你七。”
陈默把暗渊收起来，靠在石头边上，看着她。“可以。”
他点开队伍列表，把她拉进来。她的名字出现在列表里，在他和小织下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队伍面板，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陈默身后——小织蹲在石头边上，手里抱着法杖，六颗宝石的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正歪着头看她。
【我的刀盾】愣了一下。
“这是……”她指了指小织，又看了看陈默，“论坛上说的那个？”
小织眨了眨眼睛，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法杖往肩膀上一靠，像扛枪一样扛着，嘴角翘起来。
“你好呀。”
陈默咳了一声。小织嘴巴刚张开，听见这一声，又闭上了。她把法杖往背后藏了藏，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陈默看了她一眼，那点委屈挂在下巴上，嘴角往下撇着，像被人抢了糖的小孩。他收回目光，看向【我的刀盾】。
“是。”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过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我的刀盾】愣了一下，然后两只手一起摆，摆得飞快，头发都甩起来了。“不会的不会的！我哪敢惹您这尊大神啊！”她说完往后退了半步，正好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认真。
陈默看着她那张变来变去的脸，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他把暗渊架回石头上面，枪托抵着肩膀，瞄准镜对准坑底那只蜘蛛。蜘蛛还在吐丝，慢吞吞的，像不着急，像在玩。
“那你说说，这个蜘蛛是什么情况？”
【我的刀盾】凑过来，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那个悬赏是早上发的，说这个boSS有bug，打的时候会掉双倍声望。我们来了七个人，刚到坑边就全中招了。”她指了指坑边那几个还在互殴的人，“它那个蛛丝，打中了就加混乱效果，中的人只打没中效果的。人越打越少，中效果的越来越多，最后全在互殴，没人打它。”
陈默透过瞄准镜看蜘蛛的血条，满的，一格都没掉。“你们打了多久？”
“大概……快一个小时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躲在树上看着它，它就在坑底趴着，动都不动，就偶尔吐口丝。我一开始以为它是个木桩，后来发现它不是不打，是懒得打。”她指了指坑边那几个人，“你看他们打成那样，它连看都不看。”
陈默盯着那只蜘蛛。它在坑底趴着，八条腿收在身体两侧，像一团毛线扔在地上。嘴边的黏液干了，又分泌出新的，干了又分泌。眼睛是黑的，没有瞳孔，不知道在看哪。他切换了一下洞察，信息跳出来，他没有细看，先扫了一眼血量，总共才八万。不算高，但那个混乱效果麻烦。
“你有没有试过从远处打？”
“试了，我躲树上用法杖射了一发，刚射出去它头就转过来了，吓得我差点从树上掉下去。后来它没追我，就在坑底转了一圈，继续趴着。”她把手收回去，抱在膝盖上，“我觉得它是在等。等人凑够了再动手。”
陈默看了她一眼。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在猜，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观察了很久得出的结论。他把目光转回瞄准镜，十字对准蜘蛛的脑袋。
“行，那就别让它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