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侧身往旁边扑出去，泥浆擦着肩膀飞过去，砸在身后的石头上，石头表面立刻冒出一阵白烟，嗞嗞响了几声，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他肩膀被擦到的那一块火辣辣地疼，衣服破了一个洞，边缘卷起来，露出来的皮肤发红，像被烫过。小织从口袋里探出头，皱着鼻子闻了一下那股焦糊味，两只小手伸出来按在他肩膀上，掌心亮起淡金色的光，凉丝丝的，那股灼烧感很快就消下去了。
陈默没时间等她慢慢治，左手一翻，冰霜陷阱的子弹已经塞进枪膛，头也不抬地往泥沼方向连开三枪。子弹落在泥沼边缘，炸开三团冰蓝色的光，光落下去的地方结出一层薄冰，冰面沿着泥沼表面往四周扩散，把那一小块地方冻住了。他往后又退了几步，退到第一块石头后面，蹲下来从背包里翻出几发青木弹，弹头是翠绿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摸上去有点扎手。
小织从他肩膀上爬出来，蹲在他肩头，两只手扶着他的耳朵保持平衡，往泥沼那边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东西，好大。”
“嗯。”陈默把青木弹塞进枪膛，抬头看了一眼。沼泽泥怪还在泥沼中央蠕动，刚才那三发冰霜陷阱把它逼停了一会儿，但冰面已经开始裂了，泥浆从裂缝里往外渗，一点一点把冰吞掉。它似乎感觉到猎物的位置，整个身体又开始转动，表面鼓起几个大包，像是在酝酿下一轮喷射。
陈默站起来，从石头后面闪出去，双枪抬起，对准泥怪的身体就是一梭子。青木弹打在泥怪身上不炸，也不冒烟，子弹嵌进泥浆里，像是被吞掉了，什么都没发生。他愣了一下，泥怪已经鼓起一个更大的包，泥浆快要喷出来了。
然后泥怪不动了。
它的表面开始鼓起一种不一样的包，不是泥浆那种黑绿色的泡，是绿色的，鲜绿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长。一根藤蔓从它身上钻出来，细长的，带着刺，缠住它表面的一块凸起，越缠越紧。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十几根藤蔓同时从泥怪身体里钻出来，有的缠住它自己，有的往下扎进泥沼里，还有几根甩起来，抽在泥怪身上，抽一下泥怪就抖一下。
小织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手，眼睛亮了一下。“长出来了。”
陈默没接话，双枪换回普通子弹，火焰附魔点亮，枪口窜起火苗，对准泥怪的身体连续开枪。子弹带着火焰轰进泥浆里，每中一枪泥怪就抖一下，身上被烧出一个小坑，坑里冒白烟，黏液被蒸发的声音嗞嗞响。泥怪的血条开始往下掉，三万五掉到三万，三万掉到两万五，两万五掉到两万。那些藤蔓还在长，越缠越紧，有几根勒进泥怪的身体里，把它固定住，不让它往泥沼里沉。
泥怪的血条掉到一万八的时候，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收缩，像被人在里面捅了一刀，所有的泥浆往中间挤，挤成一个更小更密的球。藤蔓被绷断了三四根，剩下的还在缠，但泥怪已经顾不上它们了——它的身体开始往外喷东西，不是泥浆，是一团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落在地上就炸开，溅出一小片毒雾。
小织咳嗽了一声，用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举起来，掌心又亮起淡金色的光。光从她掌心扩散开，形成一个很薄的罩子，把两个人罩在里面，毒雾被挡在外面，在罩子表面转了两圈就散了。
陈默没管毒雾，双枪换好最后一梭子弹，火焰附魔点到最亮，蓄力，松手。两发子弹同时轰进泥怪收缩后的核心，炸开一团大火球，火球把剩下的藤蔓全烧断了，但也把泥怪最后那点血条烧没了。
泥怪的身体僵住，然后整个炸开，泥浆溅得到处都是，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白光从炸开的地方涌出来，比之前打过的任何怪物都亮，亮得陈默眯了一下眼睛。
白光散去之后，地上留下几样东西，还有一大团经验光球飘在半空，朝他飞过来。经验条开始狂涨，二十级到二十一级，二十一级到二十二级，二十二级到二十三级，一直涨到二十九级才停下来。
面板弹出来，属性点那一栏亮着光，四十五个自由属性点等着他加。陈默看都没看，全塞进敏捷里。敏捷从七十二跳到一百一十七，面板上的攻速和暴击率数字跳了两下，稳住了。他关掉面板，活动了一下手指，比之前轻快了不少，像是卸掉了一层看不见的壳。
小织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落在那堆东西旁边，蹲下去翻看，捡起一块亮晶晶的碎片举起来对着光看，紫色的眼睛被照得发亮。
“主人，这个好看。”她把碎片举高了一点。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堆东西扒拉开——两块紫色的碎片，一枚生锈的钥匙，还有一小袋金币。他把碎片和钥匙收进背包，站起来往远处看了一眼。泥沼后面是一条窄路，两边是黑漆漆的岩壁，路尽头有光，很暗，但确实有光。
小织爬回他肩膀上，把那块碎片攥在手里没放，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什么宝贝。陈默没管她，把枪收好，往那条窄路走过去。脚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更浓的腐臭味。小织把脸埋进他领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好臭”，再没抬头。
两人又往前推进了一段。腐败之峡的怪物比外面密集得多，沼泽泥怪之后又遇上几只游荡的腐尸猎犬和一只半埋在泥里的巨蜥，陈默一枪一个解决掉，经验条又涨了一小截，等级停在二十九级三分之二的位置。小织坐在他肩膀上，两只腿晃着，偶尔伸手往怪物方向指一下，掌心亮起淡金色的光，给子弹添一层附加伤害。
走到一处坍塌的石墙旁边时，陈默脚底下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具尸体，穿着破破烂烂的皮甲，已经烂得看不出颜色，手里攥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他把布包抽出来，布已经朽了大半，一碰就碎，露出里面一截黑色的枪管。
他把整把枪抽出来，比双生龙息长出一倍，枪身细长，通体哑光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只有枪管中段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凑近了才看清——“暗渊”。枪托是木头的，黑得发亮，摸上去很沉，握柄处有被人长时间握过的痕迹，磨得光滑。他点开面板，信息跳出来。
暗渊（狙击枪·金色）
等级要求：25
攻击：280-350
特效·穿透：子弹可穿透一条直线上的所有目标，每穿透一个目标伤害递减25%。
特效·即死：命中目标要害时有2%概率触发即死效果，无视剩余血量直接击杀。对精英怪和boSS触发概率降至0.5%。
特效·暗蚀：命中后附加暗蚀标记，持续8秒，标记期间目标受到的任何伤害增加15%。
装填时间：3.5秒
耐久：65/65
陈默把暗渊背在背上，比双生龙息重不少，枪托抵着肩胛骨，有点硌人。他又翻了翻尸体旁边的东西，找到二十多发配套的子弹，全收进背包。
往前走了大概十分钟，路突然开阔起来。地上不再有泥浆和碎骨头，换成了一层细密的灰色沙土，踩上去没有声音。前面立着几根巨大的石柱，围成一个半圆，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比之前那扇门上的更复杂，弯弯绕绕的，有些地方还嵌着暗红色的石头，石头里有光在流动，很慢，像血液在血管里流。
陈默放慢脚步，往石柱那边走。刚迈出两步，肩膀上的小织突然坐直了，两只手扶着他的脑袋，眼睛盯着石柱的方向，眨都不眨。她的呼吸变快了，胸口起伏得厉害，嘴唇动了几下，发出很轻的声音。
“主人……里面有东西……我感觉很熟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但就是……不知道是……”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开始发软，两只手从他脑袋上滑下来，整个人往旁边歪。陈默伸手接住她，她躺在他掌心里，眼睛半闭着，睫毛在抖，嘴唇还在动，但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在缩水，从刚才那个能蹲在他肩上的小人慢慢缩成刚遇到时的大小，拳头大，金色的头发散开铺在他手指上，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陈默小心地把她放进口袋里，把口袋的盖子折了一下，压住边角。她动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里，不动了。他抬起头看着那几根石柱，手指搭在枪柄上，没抽出来。
石柱中间传来一个声音。
“年轻的冒险者——”
那声音很老，浑浊，像是有痰卡在喉咙里，每个字都拖得很长，从石柱的缝隙里渗出来，在空旷的地方回荡了好几圈才散。
“请问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一个人影从石柱后面走出来。弯着腰，背弓得很厉害，身上裹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袍子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她的脸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只手，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又长又黄，攥着一根弯弯曲曲的木杖，木杖上刻着跟石柱一模一样的纹路。
她走到石柱前面停下来，抬起头。兜帽下面是一张很老的脸，皱成一堆，两只眼睛陷得很深，眼珠子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雾。她盯着陈默看了很久，灰白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脸上的皱纹也没动，整个人像一尊立在那里的雕像。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往前挪了一步，木杖戳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陈默没退，手从枪柄上放下来，垂在身侧，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她的眼珠是灰白色的，浑浊，没有焦距，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看他，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身上什么地方，像在找什么东西。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她要开口说话，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弯着腰，攥着木杖，灰白色的眼珠子一眨不眨。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正常的笑，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弧度，脸上的皱纹被拉得更深，露出里面几颗发黄的牙。她笑了一声，很短，像是什么东西断掉了。
“你不是……你不是他……不是……”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身体缩进石柱的阴影里。一阵灰白色的烟雾从她脚底下冒出来，很浓，很厚，烟雾把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个头顶和那根木杖的尖。她的声音从烟雾里传出来，越来越远，像是在往下沉。
“回去吧……回去吧……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没有……”
烟雾散开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石柱之间空空荡荡，只有灰色的沙土和几根刻满纹路的石头柱子立在那里，纹路里的红光暗了一点，又亮起来，跟之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