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老马就行,现在你是排长,我是排副,别乱了规矩。”
马国栋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但眼神认真:“下午跟你聊完,我心里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就去找了政委,又去堵了团长,我说:这仇不亲手报我觉都睡不着,哪怕让我回一线当个大头兵也行。团长开始不答应,还骂我添乱,后来不知怎么就松口了,说:‘行,那你就去四排给陈珏当副手,好好帮我看着点他’,王干事私下跟我说团长这么安排是铁了心要让你快速立起来,他其实很看好你,觉得你既有胆识又有担当,是块打仗的料,但缺少经验,让我来就是既帮你镇场子的,也看着你点别出大岔子。”
陈珏听着,心头复杂。
有对团长用意的惊讶,有对马国栋坚持的感激,也有对自己肩上担子更重一分的清晰认知。
他用力点点头:“我明白了马大哥,谢谢你能来,四排以后就靠咱们一起带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走,回排里,晚上咱们自己人得正式碰个头。”
两人回到四排分配到的营房,灯火通明下三十几个战士或坐或站神情各异,但看到陈珏和马国栋一起进来,尤其是看到马国栋时许多人眼中明显亮了一下,紧绷的气氛似乎都松弛了不少。
“全体注意,集合!”陈珏站在屋子中央,沉声下令。
木凳移动脚步声响,三十多人迅速按班站成三列。
陈珏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老兵、新兵、同学……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同志们,下午都见过了,现在正式认识一下,我是陈珏,从今天起是咱们四排的排长,这位是马国栋同志,咱们四排的排副。”
他顿了顿,看向马国栋:“马排副,你说两句。”
马国栋上前一步,他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沉稳的气场。
他没说客套话,直接道:“我是马国栋,大家也都认识,黑石沟的仗我也没打好,团长让我来当这个副排长是让我来戴罪立功,也是来帮着陈排长把咱们四排重新带起来,别的话没有,就一句:往后咱们是一个锅里吃饭、一个战壕拼命的兄弟!以前有什么磕碰都扔到黑石沟去!从今晚起四排只有一条心,那就是跟着陈排长把后天的仗打好,给牺牲的兄弟报仇,给咱们自己,给一连挣回这口气!听清楚没有?”
“清楚!”台下响起响亮的回应,尤其是几个老兵看向马国栋的眼神明显带着信任和亲近,马国栋在老兵中素有威望,他的到来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原本还有些浮动的人心安定了下来。
陈珏能明显感觉到排里的气氛不一样了,之前那种微妙的隔阂和观望在马国栋简单几句话后消散了大半,这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是来自于经验和信任的积累。
“好,下面咱们聊聊正事。”
陈珏示意大家坐下,自己也找了张凳子:“后天的任务目标是物流园,地图已经发下来了,明天具体的行动计划就会下达,这里地形相对开阔,但有很多建筑和集装箱,根据黑石沟采石场的教训大家都说说,咱们要注意什么?怎么打?”
话题打开,讨论立刻热烈起来。
有老兵发言:“不能盲目往里冲!得先在外围建立观察点,摸清丧尸大概分布和活动规律。”
“对,复杂地形最容易藏东西,咱们人虽然不少,但是要知道只要被啃上一口,抓一下可就没有救了,大家绝不能分散,不能被分割包围。”
“火力!持续火力很重要!得确保有轻机枪或者足够的自动步枪形成压制。”
“遇到变异动物怎么办?像昨天那种丧尸犬,速度快,普通枪法难打,得靠集火,或者……像陈排那样用手雷,但风险太大,最好有重武器远距离消灭或者提前设置障碍阻碍他们的行动……”
“说到底还是讯息,必须侦查妥当,不能轻敌冒进,采石场就是血的教训!”
陈珏和马国栋认真听着,不时插话引导补充要点,王强、赵海、林政等班长也结合自己经验提出看法,新兵们虽然话不多,但都竖着耳朵听眼神专注,这是一次血的教训换来的经验交流,每个人都格外认真。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陈珏总结了几条原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保持队形,互相掩护;重火力优先,节省弹药;遇变异体,立即报告,集火打击;永远留好后路。
“都记在心里,明天下午咱们会根据拿到的简易地图做一次沙盘推演和针对性演练,现在解散,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明天……送兄弟们。”陈珏的声音低沉下去。
众人默默起身各自散去,但眼神里的迷茫和恐惧已经被一种更加坚毅、更加专注的东西所取代。
陈珏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神色凝重的马国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分,这个排终于开始像点样子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
训练场后方一片空地上,临时搭建的简易灵堂庄严肃穆。
四十三副覆盖着军旗的灵柩整齐排列,全团能抽出身的人员几乎都来了,二营一连全体官兵站在最前方。
没有哀乐,只有呼啸的山风和低沉的啜泣。
团长张振国、政委刘正平站在队伍最前面,两人都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佩戴白花,面色沉痛。
仪式简单而隆重。
鸣枪致敬,宣读悼词,敬献花圈……当四十三位烈士的姓名被一一念出时,队列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陈珏笔直地站着,目光掠过那一排排灵柩,仿佛看到了高远在农机站大大咧咧的笑容,看到了小冯、大能憨厚的身影,看到了许多刚刚熟悉便已永别的面孔。
他咬紧牙关,将翻涌的酸楚狠狠压回心底。
最后,灵柩被一一抬上卡车,送往后山临时设置的火化处。
张振国和刘正平对着远去的车队,长久地、庄重地敬礼。
他们没有对二营一连的官兵说什么,但那无声的军礼,那沉重如山的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那目光里有哀悼,有期望,更有不容置疑的、必须洗刷耻辱、负重前行的命令。
陈珏站在队列中同样举手敬礼,直到车队的烟尘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放下手,感到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但胸膛里那团名为责任和复仇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明天他们将踏上征途;而今天他们将悲痛深埋,将教训铭记,将利刃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