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野远远看了一眼,没过去打扰——
顾知微跟他汇报过,毕浈矜干得不错,就是见着男客人,还有点发怵,许青瑶正手把手教她“把男客当萝卜”的绝招——
“萝卜?”
李云野当时听了直乐,
“这什么鬼才教学法?”
“许青瑶说了,你盯着萝卜看,萝卜又不会对你动手动脚。”
顾知微面无表情地转述,
“她的原话是——‘男人都是萝卜,有的糠了有的水灵,但归根到底都是萝卜’。”
李云野咂摸了一下这话,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觉得好像挺对...
正琢磨着呢,许青瑶一抬眼看见了他,踩着中跟鞋“笃笃笃”地走过来,
她的西装裙摆一板一眼的,腰背挺得笔直,脸上那笑比给客人做SpA的时候还热乎三分:
“哟,李总,查岗来了?您放心,我这教学生呢,没教什么歪门邪道——浈矜,叫李总。”
毕浈矜赶紧小跑过来,站定,鞠了个标准九十度的躬,马尾辫甩到前头又弹回去:
“李、李总好!”
声音脆生生的,就是尾音有点抖。
李云野摆摆手:
“别鞠那么深,我又不是牌位。浈矜啊,干得咋样?青瑶姐没欺负你吧?”
毕浈矜抬起头,脸有点红,眼神往许青瑶那儿瞟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
“没、没有!青瑶姐对我可好了,教我好多东西…”
许青瑶在旁边拿手掩了掩嘴,笑得矜持:
“我哪敢欺负她呀,这可是李总亲自安排的人。
“再说了,这姑娘灵性,学东西快,就是——”
她凑近李云野半步,压低了声音,西装领口那股淡淡的雪松味香水飘过来,不冲不腻,跟她这身打扮一样,职场范儿拿得稳稳的,
“就是见着男客人跟见了鬼似的,昨天有个客人多看了她两眼,她差点儿把托盘扣人家脑袋上。”
李云野乐了:
“那你这教她的‘萝卜教学法’不好使啊?”
“哪有不好使,这不正教着嘛!”
许青瑶拿手指头点了点毕浈矜的脑门,语气跟哄孩子似的,
“浈矜,你记着——男客人看你是萝卜,你看男客人也是萝卜。
“他盯你,你就盯着他头顶上的空气,心里默念‘这是一颗糠萝卜’,念三遍,你就不慌了。”
毕浈矜使劲儿点头:“记住了,记住了!糠萝卜!”
李云野差点儿笑出声来,冲许青瑶竖了个大拇指:
“青瑶姐,你这教学法,能写进北影教材。”
许青瑶理了理自己那条浅灰色小丝巾,把松散的结重新紧了紧,动作从容得很:
“李总,您少来,我这都是野路子,上不得台面。”
说着又正色道,
“对了李总,前几天你们开会研究的事儿,我都安排好了——
“明儿,直播的姑娘们,妆造我让邵媚笙盯着,服装走保守路线,该遮的地方都遮严实了,咱不挣那个擦边的钱。”
“行,听你的。不过...能擦的,擦一擦又有什么关系?”
许青瑶听着这话,会心一笑,冲李云野抛了个不易察觉的媚眼。
李云野低头哂笑一下,同时点了点头,又看了毕浈矜一眼,
“浈矜,好好干,月底给你加鸡腿。”
毕浈矜眼睛一亮,又鞠了一躬:
“谢谢李总!”
许青瑶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跟个带徒弟的部门主管似的:
“别老鞠躬,李总又不给你小费,哈哈哈哈...”
说完,她又冲李云野点了下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总,那我带她接着去熟悉工作了?您忙您的。”
李云野摆摆手,看着两人转身走开——
许青瑶走在前面,西装裙摆一板一眼地摆动,中跟鞋敲在地毯上闷闷的“笃笃”声节奏分明,腰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刻意练过的仪态。
毕浈矜跟在后头半步远的地方,走得端端正正的,可那步子明显比许青瑶慢了半拍,一看就是还没习惯穿高跟鞋,脚底下跟踩着高跷似的,小心翼翼的。
李云野看着那俩背影,心里嘀咕了一句:
许青瑶这女人,调教人的本事是真有一手。
换身西装套裙,愣是能把风尘味儿收得干干净净,摇身一变成了职场丽人,这适应能力,搁职场剧里活不过三集就得升总监。
毕浈矜搁她手底下待上一段时间,估计能脱胎换骨——
就是别把许青瑶那套人情世故全学去就行,学一半,够用了...
他收回目光,又在五楼的走廊里溜达了一会之后,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情况,便顺着消防通道,继续往下走。
下到四楼,康体理疗区。
走廊里飘着精油味,技师们推着布草车来来往往,理疗室的门一扇扇半掩着,里头传来拔罐的闷响和客人舒服得直哼哼的动静。
八间理疗室全满着,门口等位的长椅上还坐了仨客人,一人捧着一杯红枣茶,边刷手机边排队。
赵术仁正站在消防通道口抽烟,看见李云野从楼梯间出来,赶紧把烟往身后一藏——
藏到一半想起来自己就是安保经理,又讪讪地把烟叼回嘴里:
“李总,查岗呢?”
“查什么岗,我只是偷会闲,溜达一会儿。”
李云野拍了拍他肩膀,扫了一眼满当当的走廊,
“今晚理疗这块儿上座率怎么样?”
赵术仁把烟掐了,掏出手机翻了翻后台数据:
“八间房全满,翻了两轮了,还有仨排队的。
“对了,刚才有个客人做完理疗直接办了张五千的会员卡,说咱这儿技师手法比市里那几家老牌子都稳。”
李云野点了点头,心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页——
康体理疗这块儿虽然客单价不如餐饮高,但复购率稳,一个老客带三个新客,跟滚雪球似的。
“行,让技师们注意轮换休息,别累脱了手,拔罐拔歪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下三楼,温泉静心区。
这一层,是当初装修时花钱最多的地方——
人造溶洞、鹅卵石步道、几眼温度各异的泡池错落分布,雾气氤氲的,墙上的仿古壁灯打出昏黄的光,整层楼跟个地下仙境似的。
此时,这片“仙境”里,人头攒动,玫瑰池里泡着四五个大姐,边泡边唠家常,笑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当归池里俩大爷闭目养神,脑门上搭着白毛巾,跟入定似的;
最里头那眼薄荷池被一帮年轻人占了,男男女女嘻嘻哈哈的,水花溅得满地都是。
秦亦坤正站在溶洞拐角处,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盯着各个泡池的动静。
他管着整个中心的设备运维,而温泉区的设备最多,他亲自盯班,就怕循环泵出岔子。
一个工程部的职员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挨个泡池检查水温、试循环泵、看防滑垫,动作利索得跟流水线似的。
秦亦坤看见李云野走进来,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又扭头冲对讲机里喊了句“玫瑰池加水,温度降了零点五度,赶紧调”。
李云野随口问道:
“直播基地那边怎么样?”
秦亦坤紧了紧眉头,一本正经地回道:
“隔断墙全改完了,设备正在调试,计划明天上午测试直播。黄副总在机房跟电信的师傅处理最后的问题——
“他说今晚要模拟二十个机位同时推流,怕网络带宽不够。电信师傅说‘你这要求太高了’,黄副总回了句‘不是要求高,是你算错了’,然后掏出手机给人家看计算公式。那师傅当场脸就绿了。”
李云野乐了:
“行吧,让他们吵吧,很多问题,只有吵才能有个结果,吵赢了算他的,吵输了算电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