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天光像一块被反复漂洗的灰蓝布，
挂在城市上空，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索。
西北风裹着淮海平原上最后一批落叶，在都会悦享中心六楼总经理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打着旋儿，
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哪个不着调的二大爷，在楼道里拉着一把没调准音的弦子。
（作者旁白：“弦子”为淮海地区方言，意为“二胡”）
李云野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昨晚剩的凉茶，
看着楼下早高峰的车流，像蚂蚁搬家一样，拥堵在双向六车道的路上...
他的上身，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羊毛大衣，
剪裁利落，肩线笔挺，是那种乍看低调、细看却经得起琢磨的款式。
大衣敞着穿，不系扣，两片衣襟被走廊窗缝钻进来的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
毛衣料子贴身，勾勒出胸廓与肩背的轮廓，不夸张，不鼓胀，却有一种被反复打磨过的紧实——
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用出刃，光凭鞘身的弧线就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大衣袖口往上翻了两指宽，露出腕骨上一截干净利落的线条。
左手手腕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戴，却比戴了什么名表还扎眼。
右手虎口和掌根各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杠、握枪、握棍留下的底子，退伍快一年了也没褪干净，
反而在经年累月的健身房铁杆、暗巷钢管上，磨得更加分明。
他的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时候，整个人松松散散，像一匹遛弯的狼；
可是一旦抽出来，指节分明、骨相凌厉，随时能攥成一块铁。
他的下身，穿着一条深色休闲裤，裤线笔挺。
脚上蹬着一双穿了三年都没换过的旧皮鞋，鞋头磨得发亮，
鞋面细密的褶痕像老树的年轮，却擦得干干净净，一丝灰都不沾。
鞋跟外侧微微磨损，走路却半点不偏，落地的声音沉稳有力，
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距离，不疾不徐，步步踩在节骨眼上...
他的这身行头，不贵，加起来不超过两千块。
可是他往那儿一站，任谁也不敢拿两千块的价码去衡量他——
有些人穿龙袍不像太子，有些人披麻袋也像将军。
李云野就属于后者。
那件烟灰色大衣在他身上，不是布料，是一层皮，是他这个人长出来的外壳。
不管谁看着他，脑子里都会冒出一些恰到好处的形容词：
干练、锋利、深不可测、不好惹。
但是，如果有人问他，他肯定会挠挠头，笑得一脸无辜：
“嗐…什么呀，一身地摊货，淘宝买的，全套两百八，还他妈的——包邮到家、退货免运费...”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那点笑意，三分真，七分邪，藏着他的机敏与诡邪，像猫逗耗子之前先伸爪子拨弄两下，懒洋洋的，却随时能扑。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一把收拢的折刀，线条简洁，冷硬，不张扬，但它一旦打开，锋刃毕现，见血封喉。
他的整体造型，可以用八个字形容：人模狗样，但是不多——
这里所说的“不多”的那部分，可能才是真正的李云野...
他端着那杯凉茶，无意识地抿了一小口，
正打算从落地窗前转身，玻璃反光里，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李云野不动声色。
他继续把最后一口凉茶灌进嘴里，像故意给对方留足了打量自己的时间，
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过来，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咧嘴一笑：
“怎么了？我这身，不够帅吗？”
他说话的对象，是顾知微。
此时的她，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打量他。
只见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套裙，
腰线收得利落，裙摆刚好落在膝盖下两指的位置，
是那种能在会议室里正襟危坐、也能在走廊里大步流星的长度。
她的内搭，是一件白色真丝衬衫，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丝巾，
丝巾结打得一丝不苟，不偏不倚，端端正正地卡在锁骨正中。
她的脚下，是一双黑色尖头中跟皮鞋，跟高约莫五公分，鞋跟敲在地板上“哒哒”作响，
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长，那是常年站手术台养出来的重心控制力，不偏不晃，落地生根。
她的头发，挽成一个低马尾，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扎得紧实，没有一根碎发乱翘。
那马尾的高度，十分讲究，既不过高显得轻浮，也不过低显得拖沓，
刚好在后脑勺正中最凸的位置，利落而精神。
她的脖颈，修长白皙，像一截刚出窑的素瓷，颈侧一条细细的肌肉线条从耳后延伸到锁骨，
那是常年练格斗留下的隐痕，不显眼，
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道肌肉线条，只有在反复进行颈部抗阻训练的人身上才会出现，普通人即使再瘦，颈部也是松软的。
她的耳垂上，是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不张扬，不喧哗，跟她的整体气质严丝合缝。
那珍珠不大，直径也就五六毫米，不是名贵的南洋金珠，也不是大溪地黑珍珠，
就是最普通的淡水珠，但光泽很好，养得油润。
这对耳钉是她身上唯一一件纯粹的装饰品，除此之外，连一枚戒指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刚消毒过的手术台。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之间有一种天然的冷感。
她的眉毛，修得干净利落，不粗不细，眉尾微微上扬，像两把极小的柳叶刀。
她的眼睛很大，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黑得沉静，亮得锋利，
看人的时候仿佛能在一瞬间剥开皮肉，直达骨相，什么东西在她眼皮底下都藏不住。
她的鼻梁挺直，鼻尖微微下压，嘴唇薄而轮廓清晰，嘴角天生微微下撇，不笑的时候像在审阅一份不太合格的病历。
在她这副冷冰冰的外表下，藏着两样完全矛盾的东西——
第一样，是她的手。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指节匀称，看起来是一双标准的“医生手”——干净、稳定、精准。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右手中指的第一指节侧面有一小块薄茧，
那是常年握笔写病历磨出来的，也是常年握雨刮器金属杆、握防身笔、握任何顺手家伙磨出来的。
她的手指甲修得很短，短到几乎贴肉，甲床圆润饱满，这是外科医生的职业病——
不留指甲，方便洗手消毒，也方便在紧急情况下徒手操作。
但是，这双手的杀伤力，远不止于此。
她的指关节比一般女性粗一圈，掌心的厚度也远超常人，那是练了近身格斗之后，骨头和软组织反复受冲击形成的保护层，
像一层天然的手套，薄，却硬。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茧，摸上去光滑，按下去扎实，像一把裹了麂皮的铁尺。
她的这双手，能拿手术刀，能拿雨刮器，也能在五秒之内让一个成年男人丧失行动能力——
而且，她清楚地知道该按哪个穴位、掐哪根神经、折哪节关节，让人疼得最狠、叫得最响、倒得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