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
潘姐站起身,开始穿衣服——
先是内衣,然后是那件米白色的茶色V领花边上衣,最后是及膝短裙。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每一个步骤都带着某种仪式感。
李云野看着她穿衣服,突然意识到:
刚才做爱时,潘姐的主动和热情,与此刻冷静穿衣的她,仿佛是两个人。
不,不是两个人,而是同一个人的不同侧面——欲望的一面和理智的一面,交欢者的一面和掌控者的一面。
而李云野不确定自己更喜欢哪一个,或者说,更害怕哪一个。
“你先走吧。”
潘姐整理好裙摆,头也不抬地说,“从停车场直接开车回去,试试新车的感觉。”
李云野愣了一下:“那你...”
潘姐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丝鬼魅,幽幽地说道:
“我等会再走!”
李云野闻言,木讷了一会。
他猜不透潘姐还要在这个房间里干些什么。
难道潘姐要再幽会一个男人?
呵呵。
也不是不可能…
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既然潘姐让他走,他只能走。
他迅速穿好衣服,抓起那把新车钥匙。
钥匙在他的手心里,沉甸甸的,不仅因为它本身的重量,更因为它所承载的所有未言明的承诺和代价。
走到门口时,李云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潘姐已经坐回床上,正在补妆。
她对着随身携带的小镜子,仔细地涂抹着口红——
那是一种偏暗的红色,与她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冷艳又危险。
她的裙子下摆,因为坐姿微微上缩,露出了大腿上若隐若现的丝袜边缘。
这个画面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让人胆寒。
…
就在李云野离开玫瑰酒店之后没一会儿的工夫,16楼的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门,突然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伍四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从阴影中探了出来,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
确认无人后,他才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出,皮鞋踩在厚地毯上,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1616房间门前,抬手敲门。
他的指关节与实木门接触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下,停顿,再两下,停顿,再一下…这是他与潘姐之间约定的敲门暗号。
门内传来潘姐慵懒而清晰的声音:
“进来。”
伍四喜拧动门把,推门而入,又迅速反手将门关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烟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情欲过后的特殊气息。
他眼观鼻鼻观心,视线精准地落在脚下三步处的地毯花纹上,绝不乱瞟一分。
“潘总。”
伍四喜的声音平稳而克制,带着下属对上司应有的恭敬。
他身形笔挺地束手站立在离潘姐不远的地方——恰好是一个既能听清指令、又不会侵入私人领域的距离。
很明显,是潘姐特意把他喊过来的。
这个时候的潘姐,已经补好了妆。
她斜倚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米白色短裙的裙摆恰到好处地停在膝盖上方一寸处。
窗外渐浓的夜色在她身后铺开,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她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左手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在她眼前盘旋、散开,模糊了她眼神中的情绪。
她闲情逸致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灯光下形成淡淡的灰蓝色旋涡。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把门反锁上。”
潘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伍四喜转身退至门旁,反锁了房门,又利索地返回到刚才站立的地方。
他微微颔首,沉默地等待着下一句指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这种安静有种压迫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沉闷的、令人心跳加速的静谧。
潘姐又吸了一口烟,目光依旧望着窗外,仿佛在欣赏夜景,又仿佛在透过玻璃审视自己的倒影。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有节奏地、极轻地敲击着沙发皮革表面——
哒、哒、哒,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终于,她徐徐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把房间里,壁橱的柜门,全部打开。”
伍四喜的眉头,不易察觉的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潘姐的这个指令,有些奇怪,但他早已学会不对潘姐的任何要求产生疑问。
他微微欠身说道:
“是。”
然后,他转身走向房间内侧的壁橱。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挺拔而可靠,深色西装妥帖地包裹着他结实的肩背…
房间里的壁橱,是嵌入式的,占据了一整面墙,三扇对开的柜门漆成与墙壁同色的米白,若不细看,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
伍四喜站在壁橱前,深吸一口气——不知为何,他心头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伸手握住第一扇柜门的黄铜把手。
把手冰凉,触感光滑。
轻轻一拉,柜门无声地向内开启。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酒店标配的保险柜和小型冰箱。
保险柜的绿色指示灯静静地亮着,冰箱发出极其低微的嗡鸣。
一切正常。
没有什么问题。
伍四喜移步到第二扇门前。
这次他动作更慢了一些,手指握住把手时,竟感到掌心微微出汗。
他定了定神,拉开——
备用被子和枕头整齐地叠放在隔板上,白色的纯棉面料,在橱内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一切正常。
没有什么问题。
伍四喜轻轻呼出一口气,说不清是放松还是什么。
他关上这扇门,站到了最后一扇柜门前。
这一扇,位于壁橱最右侧,比前两扇稍窄一些。
把手的位置略高,他需要稍微抬臂才能握住。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黄铜把手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直觉忽然攫住了他——仿佛这扇门后,藏着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潘姐。
潘姐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侧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伍四喜的迟疑,只是继续望着窗外,继续抽着烟,手指继续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哒、哒、哒。
伍四喜转回头,盯着那扇门。
三秒钟的静默后,他猛地拉开了柜门。
“吱呀——”
柜门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壁橱内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洒进柜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件悬挂着的乳白色长款浴袍——酒店的标准配置,柔软的面料,腰间的系带整齐地垂落。
然后,伍四喜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浴袍后方,橱柜深处的阴影里,竟然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身体紧贴着内壁,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她的长头发散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那熟悉的轮廓、那件藕粉色的针织开衫、那条深蓝色牛仔裤——
伍四喜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个女人,竟然是谢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