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颜怀月翩然现身,邀檀佛君同回一念峰。一是为谢他屡次相助之情,二来也想借机请教若木的消息。
厉无攸凝视着闻千樾看了许久,直到把闻千樾看得脚步都慢了下去,才缓缓收回视线,随即走到两人前方带路,背影看起来十分萧索。
“瓜……关……关于本尊的事,劳佛君费心了。”
好险,差点说漏了嘴。
厉无攸抿了抿嘴。
闻千樾有些疑惑,但果然没听明白,也没能联想到如此冷漠之人会在暗地里偷偷调侃自己。
“仙尊客气,贫僧所为与仙尊相比,不值一提。”
虽然不周一行耗了些许修为,但并无大碍,修为终究是身外之物,再修回来便是。
闻千樾暗叹,如此看来,仙尊分明本心清明,若非恶业缠身,又怎会对颜怀月犯下大错……可叹恶业太盛,执念太深,渡劫期修士也不能幸免。
倘若自己被恶业寄宿……
闻千樾罕见地偷觑对方一眼,又坦然收回视线。
自己未必有仙尊的定力,恐怕连偶尔的清醒都谈不上,注定沉沦恶念,溺亡于血海之中了。
颜怀月蓦然抬头一眼,一念峰已在眼前了。
“檀尊者,这里就是一念峰。”
厉无攸也脚步一顿,方才走神,没注意原来到家了。
自山麓仰观,一念峰向阳之面,云雾缭绕,望之若缥缈仙山。背阴之面,有万盏灵火缀映,长明不灭,孤悬若灯,撑持天地之间。
闻千樾向前看去,上次夜访,并未留意此山,如今仔细观望,方知“一念”二字,名副其实,一念阴阳,一念……
他不自觉想到厉无攸,眸色一沉。
厉无攸不打算再跟着一起走了,他急着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倒腾到密室里,免得每次当着徒儿打开储物袋,都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反正青天白日,闻千樾又是位和尚大师,应当不会对怀月做什么无礼之事。
他与另外二人在一处大大的院子前分道扬镳。
他往东,去院子另一头。
颜怀月往中间走去。
“檀尊者,我先将颜师侄送回房中。”
“颜小友为何还未醒?”
“他……他被魔尊伤得太深。”
“……魔尊果真心狠手辣。”
闻千樾想不通,颜怀月这么乖巧又懂事的青年,顾砚青如何下得去手。
“他伤到了哪里?”
“……颜师侄说,他被魔尊伤了双腿和眼睛。不过已无大碍,过段时间醒来便没事了。”
“……”
闻千樾想到见当时在秘境里青年最后一面时,青年便已被厉无攸另一抹神魂重伤昏迷不醒,没想到被魔尊掳走后,竟又……
他目光不自觉带了些怜悯。
想抬手抚上那双眼睛,又怕自己失礼冒犯,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注视着白衣道尊怀中之人。
颜怀月为转移话题,跟闻千樾聊起了院子。
“檀尊者,一念峰只有这一处庭院,不过院子里房间很多,尊者可以随心选择。”
闻千樾缓缓垂眸,暗暗长舒一口气,目光从青年身上挪开,淡淡开口问道:“颜小友伤势很重,夜里若无人看护,恐怕不妥,不如贫僧……”
“不必了!咳!我是说,我会与颜师侄住一间屋子里,檀尊者才更应该好好休息,他是无攸的弟子,便是我师侄,何况他的伤也是我一直跟进的,让我来照顾他吧。”
“……是,如此也好。”
闻千樾有些失望。
颜怀月快速眨了眨眼,幸好他戴着面具,不然就凭他方才的慌乱,定然要被细心的檀尊者瞧出端倪了。
“说起来,颜师侄那屋子倒也宽敞,几案床榻、器用之物,一应俱全。”
“无攸对他,其实十分上心。”
闻千樾闻言有些意外。
颜怀月试图平复心绪,语气依旧清冷,语速却比方才快了半拍,面具下的唇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又立刻压平。
有些话像是在心里存了太久似的,好容易寻着个由头,便不由自主地多说了几句。
“我曾见无攸亲手制……亲手挑选了一只琉璃烛台,与颜师侄送了去。”
“师侄屋里,也常年设着恒温的法阵。”
他目光微微垂下,落在不远处的门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桩旧事,可指尖到底在袖中重重捻了一下,不舍得松开。
“无攸在这上头,从不吝啬弟子,甚至堪称宠溺。”
白衣人耳根在面具边缘,隐隐透出一点不自然的红,可惜无人得见。
闻千樾越听越觉得虚幻,他所见的无攸仙尊与道尊口中之人可谓是两模两样,南辕北辙。
是自己成见太深了吗?
原来……无攸仙尊私底下对徒弟很好?
难道那人清醒时的些许疯狂,只是仙尊对弟子的占有欲发作?
闻千樾眉心微蹙。
颜怀月快要抑制不住心底的欢喜了。
“凡颜师侄想要的、稀缺的,各种古籍、灵墨,无攸皆为他收集了来,就放在这屋里。”
白衣人微微侧身,遮掩几分悸动,又换成单手扶住怀中青年,顺势摆出邀请的姿势,抬袖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檀尊者若对其中古籍有意,不妨进来看看。”
闻千樾目光微不可察再那人手腕上停顿一瞬,又立刻错开,可心中隐隐感觉有些熟悉,又说不上来具体熟悉在哪儿。
记忆好像一点点飘回了过去,当时,怀真道尊在荼靡寺做客,住了几日。
檀香缭绕,那人翻阅经卷时,也曾不经意间,显露出腕上一点月白。
他愣神地喃喃自语:“贫僧……却之不恭。”
大概真的对古籍很感兴趣吧。
二人缓缓行至门前,颜怀月心情颇有些激动的单手放在门上,轻轻一推。
木门隐约作响。
屋内清香逸出了几分。
闻千樾眼前一晃,在看到屋内的瞬间,却神色一变。
“……”
颜怀月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房间。
“……”?
他的琉璃灯呢?
古籍呢?
临走前未来得及收拾的衣服呢?
甚至,他这么大一张床呢?
闻千樾目光骤冷:“这是一应……俱全?”
颜怀月眼疾手快,反应过来后一把带上房门。
“砰!”
“……不,不好意思,走错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