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盛科技离职人员联合说明——有人愿意实名。】
邮件主题停在屏幕上,像一枚刚落桌的钉子。
陈海没有急着点开附件,先把网线拔掉,又把预览窗口切到隔离环境:“林总,这封来得太及时了。南城刚签补充协议,云盛下午就开说明会,现在又有人愿意实名。我怕里面有坑。”
“先看正文,不碰附件。”林川说。
邮件正文不长,语气却很急。发件人自称是云盛被优化员工的临时联系人,称赵凯要求多名员工补签情况说明,把星川近期接触客户、招聘云盛旧人的事,全部归成林川离职前违规挖客户、诱导员工带资源。对方愿意实名证明补签压力存在,但希望星川先统一接收离职人员,至少给出岗位承诺和法律费用保障。
陈海看完,眉头拧紧:“这是拿证言换工作?”
“不是证言。”林川把邮件打印成纸质记录,只留下正文和邮件头,“还只是未核验线索。”
半小时后,何旭、刘敏和廖成被重新请回小会议室。桌上没有云盛文件,只有三份面试记录、一张空白情况说明模板,以及星川的招聘评分表。
林川先把邮件正文推到三人面前:“这封邮件和你们有关吗?”
何旭看了两行,脸色发白:“群里确实有人在说联合说明,但我没参与发这封。赵凯下午的会开完了,很多人被要求二选一,要么签说明,要么走协商解除。”
刘敏皱眉:“我也看到群消息了。有人想把话说清楚,也有人只是想找退路。”
廖成的目光在“岗位承诺”几个字上停了一下,很快抬头:“林总,大家都要生活。云盛那边不给活路,星川如果愿意接,你这边马上就能拿到一批实名证人。”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海把笔放下,看向林川。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把三份简历按岗位摆开:“我先说规则。星川招聘看能力、岗位匹配和风险边界。你们愿不愿意说明云盛内部发生过什么,是另一件事。证言不能换岗位,岗位也不能买证言。”
他说这话时,脑子里闪过项目总结会那间会议室。那天也有很多人低着头,没人愿意把一句真话放到桌上。林川厌恶那种沉默,却更清楚,一个刚起步的公司不能靠情绪用人。星川需要的是能把事情做对的人,不是临时跪下来求庇护的人,更不是把过去的脏水换个方向泼出去的人。
何旭低下头,手指攥着纸杯边缘:“那我还有机会吗?项目会上我没帮你说话,这是真的。”
“沉默不是加分项。”林川看着他,“但你没有伪造材料,也没有拿客户资料当筹码。你上午讲的客户运营口径表有价值。星川可以给你一个客户运营试用岗,一个月试用,先做南城后续灰度的客户口径整理。工资按岗位标准,不因为你说不说云盛的事改变。”
何旭怔住,像是没想到答案会这么冷,也这么清楚。他喉咙动了动:“如果我愿意实名说明赵凯让我们补签呢?”
“那去找律师,按你亲眼见过、亲手经办、能承担责任的内容写。”林川说,“写完进云盛风险档案,不进你的绩效。”
何旭慢慢点头,眼眶有些红,却没有再求情。
林川又看向刘敏:“你上午提的运营动作时间戳留存,陈海已经确认要补。星川缺测试流程负责人,但现在公司小,给不了云盛主管级待遇。你可以从测试负责人助理做起,试用期三个月,先把星火灰度的日志、回退、验收证据流程立起来。”
刘敏坐得很直:“我接受岗位,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核心项目会上我知道截图不完整,却没开口。以后如果星川也要求我改测试结论,我会直接拒绝。”
“星川不会要求测试替老板圆谎。”林川说,“如果有一天我要求你这么做,你也该拒绝我。”
刘敏第一次露出一点放松的神色,把简历重新推到桌面中央:“那我愿意试。”
轮到廖成时,空气明显冷了几分。
廖成没有坐稳,先把上午那个牛皮纸袋又放上来:“林总,我明白你不想碰原始材料。可我可以整理口径。赵凯怎么让项目管理办公室写会议纪要、怎么把风险预案说成你事后补的,我都知道。只要你给我一个项目管理岗,我可以把这套东西反过来帮你做。”
陈海冷笑了一声:“反过来帮?以前怎么帮赵凯,现在怎么帮星川?”
廖成脸色涨红:“我也是听上面的!最后签发不是我,后台数据也不是我改的。”
林川看着他:“我上午问过你,风险预案目录、会议纪要、责任确认书,有些口径是不是你按赵凯要求整理的。你当时承认了。”
“那不叫伪造。”廖成急了,“只是把话写得对公司有利。职场不都这样吗?”
“星川不要这样的人。”林川说。
廖成愣住,随即站起来:“你真以为靠干净就能赢?赵凯不会跟你讲干净!他今天敢逼人补签,明天就敢告你违规挖人。你不用我,你拿什么和他斗?”
林川把牛皮纸袋推回他面前,声音仍然平稳:“用合同、日志、邮件头、客户确认、律师函和愿意为自己话负责的人。不是用另一个会整理假口径的人。”
廖成盯着他,眼底那点讨好终于变成怨气:“我这是投诚。”
“投诚不等于免责。”林川说,“如果你愿意说明自己参与过什么,可以通过律师做笔录。星川不会替你洗白,也不会给你岗位作为交换。”
“背叛过你的,你一个都不要?”廖成讥讽道。
林川抬眼看他:“为了自保沉默过的人,可以考察。主动递刀、还觉得那只是流程的人,不要。”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只剩空调的低声运转。
廖成攥起牛皮纸袋,推门离开。门合上前,他丢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林川没有追出去。
下午四点,星川给何旭和刘敏发出试用通知。通知末尾单独写明:入职与任何云盛线索、证言、材料无关;员工不得向星川提交原雇主内部机密文件,不得以违法取得的资料作为入职条件。
陈海看着这行字,低声说:“这样会少很多快刀。”
“快刀也容易割到自己。”林川把两份通知归档,“星川现在最缺人,但不能缺到什么人都收。”
何旭在小工位前签收通知时,手还有些抖。刘敏则直接坐到陈海旁边,开始列星火灰度验收清单。她没有说感谢,只问南城当前日志存放路径和客户确认表版本号。
这个反应让林川心里稍微松了一点。真正能干活的人,坐下来第一件事通常不是表忠心,而是问边界。
傍晚,律师回电确认,愿意实名的离职员工可以先按个人陈述、时间线和证据来源三类整理,不接收原始机密文件,不诱导、不承诺、不交换岗位。林川把这条建议转进“云盛风险”目录,标注为后续核验。
他刚合上电脑,手机屏幕亮了。
消息来自许安然。
“林川,周五晚上我生日,在澜庭会所。赵凯也会来。如果你还想把有些话说清楚,可以过来。”
下面附着一张邀请函图片,背景精致,名单里有几家江海本地企业的负责人。
林川看了几秒,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陈海抬头:“谁?”
“一个不该影响今天决定的人。”林川说。
可他重新拿起手机时,目光还是停在邀请函角落的一行小字上。
其中一家企业,正是邵明下午提过的同行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