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一到，南城优选的灰度面板没有立刻跳出漂亮曲线。
星火初版切入两类场景簇后，首页点击率反而比旧系统低了一截。南城那边的项目群里很快冒出一行字，是旧服务商留下的技术联系人发的：“不接生产后台，只做只读灰度，还敢说能提升转化？这数据口径本身就不成立。”
陈海看着群消息，脸色沉了沉：“他们这是先把锅扣回来。”
林川没有回群，只盯着订单明细：“点击低不代表坏事。我们砍掉了乱推的临期零食和小电锅，虚高点击本来就会掉。看有效订单和退货风险。”
十点四十二分，第一笔灰度订单出现。
商品是纸巾套装和本地洗衣液，配送站点正好落在叶辰圈出的家庭补货场景里。推荐理由页清清楚楚地写着：同配送站点补货场景、低退货家清组合、毛利达标。
叶辰坐在副屏前，手指绷得发白：“不是偶然，第二笔也在同一簇。”
林川扫了一眼：“先别报喜。满三十单再看。”
南城仓储园那边比星川更紧。李萍每隔几分钟就在群里补一条运营确认：没有人工置顶，没有临时插商品，售后备注暂未异常。邵明则把旧服务商的质疑直接转给林川：“他们说你们把基线做低了。”
林川这次回了邮件，没有在群里吵。
邮件里只有三份附件：灰度前七天原始口径、星火灰度商品池边界、人工置顶剔除记录。最后一行写得很短：若南城认为基线口径需第三方复核，星川接受，但复核范围必须同时包含旧系统人工置顶和退货剔除记录。
发送成功后，陈海低声说：“他们应该不敢接。”
“不是让他们不敢。”林川说，“是让南城知道，我们不怕查。”
十一点二十分，面板上的曲线终于开始抬头。点击率仍不算好看，可下单转化像被压住的弹簧，一点点从底部弹起来。纸品、洗衣液、厨房湿巾三类组合订单连续出现，退货风险始终停在绿色。
年轻测试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有效转化到二点六了。”
林川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他越稳，办公室里的人反而越紧张。星川被云盛封杀后，南城这一单几乎是他们能拿出的第一份真实成绩。如果这次灰度翻车，客户会继续观望，云盛那封风险函就会变得更有杀伤力。
十一点五十五分，李萍发来一张仓库照片。
照片里，几箱纸品和家清套装被单独堆到打包台旁，拣货员正在贴单。她在下面补了一句：“这些单以前很少从推荐位出，今天基本都能解释。”
陈海把照片放到大屏上，会议室里沉了一夜的空气终于松动了一点。
可旧服务商的技术联系人很快又在群里发话：“短时段订单波动不能说明推荐有效，可能是运营私下导流。建议暂停灰度，避免对原系统造成不可逆影响。”
这句话刺得很准。
南城优选现金流紧，邵明最怕系统越改越乱。只要他心里一虚，灰度随时可能被叫停。
林川拿起手机，给邵明发起视频会议。接通后，他没有解释算法，而是把三列页面共享出去。
“邵总，看这十七单。”林川指着屏幕，“第一列是星火推荐理由，第二列是用户下单链路，第三列是南城运营确认。每一单都能查到进入推荐位的原因，也能查到没有人工置顶。旧系统如果认为口径有问题，可以拿同样的日志出来对照。”
邵明的眉头仍锁着：“我现在要的是结果，不是两边吵技术。”
“所以我只给结果边界。”林川说，“如果今天退货备注异常、投诉异常，或者运营临时插货，这轮不算星川成绩。反过来，如果订单、毛利和退货都按约定口径成立，就请南城按事实判断。”
视频里，李萍站在仓库一角，忽然插了一句：“邵总，运营这边确认，没有私下导流。旧系统今天还在给临期饼干推曝光，客服已经收到两条日期咨询。星火这边出的单，售后目前没问题。”
邵明转头看她：“你确定？”
“确定。”李萍把手里的打印单举起来，“而且这些组合本来就是用户会买的，只是以前系统识别不出来。”
这句话比任何技术说明都管用。邵明沉默了几秒，终于说：“继续灰度，不暂停。旧服务商那边，谁质疑谁拿日志。”
会议断开，星川办公室里没人欢呼。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成绩还要看下午订单和对账。
中午十二点四十，第一轮三小时灰度统计出来。
约定商品池推荐转化率从旧基线一点一左右升到三点四，新增有效毛利超过合同线，退货风险没有飘红。不是模拟，不是样本表，是南城后台订单和对账口径共同确认的实时结果。
年轻测试盯着数字，声音都轻了：“翻了三倍。”
陈海却先看林川：“要不要发给客户？”
“发。”林川说，“但标题别写战报。写第一轮灰度阶段数据，附风险说明。”
他亲自把邮件过了一遍。三点四这个数字很漂亮，可他没有删掉“样本时间较短、不可直接外推全平台”的提醒，也没有把旧系统的问题写成嘲讽。南城要的是能活下去的方案，不是帮星川打一场嘴仗。
下午两点，邵明和李萍到了星川。
邵明进门时，眼底的血丝还在，手里却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补充协议。他没有坐下寒暄，直接把文件放到林川面前。
“七天灰度继续按原合同走。”邵明说，“除此之外，南城想把星火推荐引擎纳入长期优化。先签三个月补充协议，灰度通过后扩到全站，费用仍按结果和服务边界结算。你们不接生产后台，但要保留解释页、回退规则和日志复核。”
陈海下意识看向林川。
这是星川成立后第一份真正可能持续产生收入的客户合同。它不大，甚至比不上云盛一个中型项目的预算，可它是南城在看到真实订单后递过来的。
林川翻完条款，没有急着签：“有两点要改。第一，星川不承诺清掉所有库存，只承诺在商品质量和运营口径成立时优化有效转化。第二，任何人工置顶、临时改价、商品质量问题，都要从结算归因里剔除。”
邵明看向李萍。李萍点头：“这两条合理。”
邵明拿笔改了条款，语气比昨晚平实许多：“林总，说实话，我一开始以为你们就是急着拿个案例。”
“我们确实需要案例。”林川说，“但不能拿假结果。”
邵明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我也说句实话。上午这个结果，我可以介绍两家同行给你们。都不大，但问题和南城差不多，现金流也紧。”
陈海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林川只问：“他们愿意按真实数据和结果口径来吗？”
“我先打招呼。”邵明说，“愿不愿意，你自己谈。”
补充协议签完后，李萍把南城第一轮灰度确认单交给陈海。叶辰站在旁边，小心地看着那张盖了章的纸，像看一段代码终于在真实世界里跑通。
林川把确认单收进项目档案，心里那点压了几天的沉重终于落下去一些。云盛可以封接口、封客户、封行业关系，却封不住真实订单。
傍晚，邵明离开后，陈海刚准备整理会议室，电脑忽然响了一声。
他点开星川招聘邮箱，表情变得古怪。
“林总，”陈海抬头，“今天下午来了三份简历。”
林川以为是南城同行介绍的人，走过去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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