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客户沟通,从现在开始,只走公司邮箱和留痕渠道。”
林川说完这句话时,窗外天色已经发白。星川办公室里没人再提云盛群里的嘲笑,陈海带着人把修复排期压到最后一版,运维把权限清单和镜像备份记录逐项签名。
可早上九点零七分,第一家客户的会议邀请忽然被取消了。
邮件只有两行:因接到合作风险提醒,原定十点沟通暂缓。请星川科技先说明与云盛科技离职项目争议的关系。
年轻测试盯着屏幕,脸色一下白了:“他们昨晚还说听排期。”
陈海看向林川,声音发紧:“赵凯动手了。”
林川没有立刻回邮件。他先把取消通知截屏存档,又让陈海打开客户沟通记录,确认昨晚发出的交接说明、回执和附件都没有越界内容。
“谁提醒的?”林川问。
陈海摇头:“客户没写。但这个说法太像云盛法务常用模板。先把人跟项目绑一起,再暗示合规风险,客户不一定信,可一定会怕麻烦。”
怕麻烦,就足够了。
星川刚接手青禾,两个客户都不大,项目本身还有延期和权限争议。赵凯不需要证明林川真的违规,只要让客户觉得继续合作可能被牵连,对方就会先按暂停处理。
这不是吵架能解决的。
林川把白板上的“十点排期会”划掉,换成“客户风险回应”。
“发正式说明。”他说,“只说三件事:第一,星川由青禾依法更名和承接;第二,原合同资料只用于履约,不外传、不复制到无关项目;第三,林川与云盛的劳动争议不进入客户交付。请对方把收到的风险提醒通过正式渠道转给我们。”
前端忍不住说:“他们要是不肯转呢?”
“那也记录我们提出过。”林川看着他,“留痕不是为了吓客户,是为了让每一步都站得住。”
邮件发出不到十分钟,第二家客户的项目群也安静了。售后对接人私下给陈海发来一句话:老板让我们先等等,云盛那边说你们公司人员有问题。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又停了。
这一次,连陈海都没压住火气:“我们二期延期是延期,可系统还在跑,售后也没断。他们一句‘人员有问题’,就能把我们所有事都卡住?”
“能。”林川回答得很平静,“因为现在他们付出的成本最低。”
他站起身,把青禾原来的客户来源表调出来。表里只有七个有效记录,两家正在履约,三家历史项目已结束,剩下两家只是试用线索。引荐来源一栏里,“云盛生态服务商”出现了三次。
赵凯挑得很准。
他没有去找完全无关的大市场,而是先按住星川刚接手的旧客户和渠道入口。小公司最怕的不是竞争,是客户还没开始信你,外面先有人告诉他你不稳。
林川用红笔圈出那三条来源:“从现在开始,凡是依赖云盛生态介绍的客户,单独标记风险。已有合同继续履约,但不把它们当成新增业务来源。”
陈海愣了一下:“那我们去哪找客户?青禾以前就靠这些渠道活着。”
“所以青禾才会被人一掐就喘不上气。”林川说。
话说得不重,会议室却静了下来。
陈海低下头。他知道这是事实。秦立新以前总觉得接大公司的外包生态省事,客户来得快,回款虽然慢,但至少有项目做。可所有方便背后都绑着绳子,今天云盛轻轻一拉,星川连解释机会都要重新争。
林川没有让这份沉默拖太久:“把过去半年所有被秦立新标成‘预算低、不建议跟进’的线索翻出来。”
后端抬头:“那些客户很多连十万预算都没有。”
“预算低不等于没价值。”林川说,“先看需求是不是清楚,数据是不是干净,决策链是不是短。我们现在不需要漂亮客户名单,需要一个能跑出结果的业务场景。”
陈海像是被这句话点醒,立刻去翻旧邮箱。年轻测试也坐回工位,把历史试用反馈导出来。
十点二十,星川收到一封来自云盛合作服务商的正式函件。措辞比客户转述更锋利:鉴于星川科技实际控制人与云盛在核心项目上存在重大争议,建议各合作方暂停向星川开放接口、数据样本及联合交付机会,待风险澄清后再行评估。
没有一句直接命令,却每一句都在封路。
前端看完,气得把鼠标摔在桌垫上:“这不就是不让任何人跟我们合作吗?”
林川把函件保存到“云盛风险”目录,抬头问:“他们有没有说星川偷了数据?”
“没有。”
“有没有拿出证据?”
“也没有。”
“那就不要替他们把罪名补全。”林川说,“我们只回应事实,不跟着他们的暗示跑。”
他没有说的是,赵凯这封函最狠的地方正在这里。它不负责给结论,只负责制造迟疑;不需要打赢官司,只需要让一个小客户在签字前多想一夜。对刚成立的星川来说,多一夜迟疑,就可能多一笔回款延后、多一个员工怀疑、多一次合同流失。
所以林川不能慌,也不能把气撒在客户身上。
他让律师草拟回函,要求对方明确风险事实、依据和影响范围,同时声明星川保留追究商业诋毁和不正当干预合作的权利。措辞克制,没有骂人,也没有把旧项目证据掺进去。
陈海看着回函,忽然明白林川为什么昨晚坚持三类资料分开。赵凯想把云盛劳动争议、青禾客户交付和星川创业混成一锅浑水,林川偏要一项一项拆开。
中午前,第一家客户回复了。
他们没有提供云盛函件,只说会议暂缓一天,并要求星川不得在未确认前接触生产环境。
这不算好消息,却也不是最坏的。至少合同还没终止。
林川把结果写到白板上:“暂停,不等于失败。今天把不接生产环境也能做的修复项先完成。”
“那新客户线索呢?”陈海问。
“继续筛。”
午后的办公室没有昨晚那种重启后的轻松。每个人都知道,星川还没正式亮相,门外已经有人在告诉行业别靠近。可也正因为这样,团队反而没有散。被欠薪时他们等的是老板给说法,现在他们等的是自己能不能做出一个结果。
下午三点,旧邮箱里被翻出二十七条低预算线索。大多数需求混乱,有的只想免费试用,有的连后台数据都导不出来。陈海一条条标红,越看眉头越紧。
直到年轻测试忽然喊了一声:“陈哥,这个好像还能看。”
屏幕上是一封三天前的邮件,发件方叫南城优选,备注被秦立新写成“预算极低,暂缓”。正文很短,语气也不体面,像是被拒绝过太多次后硬撑着最后一点耐心。
“我们平台推荐转化率连续下跌,库存压在仓里,现金流撑不了太久。如果可以按结果付费,请问你们还愿不愿意谈?”
陈海抬头看林川:“以前秦总嫌他们穷,没回。”
林川看着那封邮件,脑子里浮起赵凯那句“谁把客户带出去,谁就等着承担后果”。云盛能堵住熟人渠道,却未必看得上这种没人愿意弯腰捡的小客户。
他把邮件转进星川正式客户池,声音很稳:“回他们。”
陈海问:“怎么说?”
林川看向窗外。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着灰色天空,像一堵冷硬的墙。
“问清楚数据范围、库存品类和决策人是谁。”他说,“另外告诉他们,星川可以明天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