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回到了奥斯曼军营。
说是“残兵败将”，其实已经算是客气的说法了。
此次一共出动了十二艘战舰，回来的只剩下四艘，而且每一艘都伤痕累累，船帆上布满了破洞和焦痕，船舷上嵌满了箭矢和弹丸，甲板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有些船甚至还在冒着黑烟，随时都会散架。
士兵们的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他们垂头丧气地走在营地里，身上衣衫褴褛，武器残缺不全，很多人身上还缠着带血的绷带。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还没有从刚才那场噩梦般的战斗中回过神来。
营地里的其他士兵看到他们这副模样，纷纷停下脚步，投来复杂的目光。有人同情，有人惋惜，也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派去参加那场该死的海战。
黑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铠甲上沾满了烟尘和血迹，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步伐依然沉稳有力，自己虽然没有幻景那般嘉豪，但也不能让士兵们看到他垮掉的样子。
穿过营地的甬道，黑旗来到了中军大帐前。
帐帘掀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粗糙的布衣，没有铠甲，没有武器，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新手玩家。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脸上还带着几分苍白。
正是幻景。
他已经复活了。
黑旗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幻景身上，眼神冷得像冰。
幻景也看到了黑旗，他的身体微微一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低下头，避开了黑旗的目光。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和压抑的气氛。
周围的士兵们虽然已经不认识已经复活的幻景，但还是识趣地退开了，给他们留出了空间。
黑旗盯着幻景看了很久，最终冷哼了一声，开口说道：“走吧，幻景‘帕夏’。”
他把“帕夏”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中充满了讽刺和嘲弄。
幻景的身体猛地一震，头低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地跟在黑旗身后，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帐，帐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诸葛暗正坐在案几后面，手中拿着一份羊皮纸地图，似乎在研究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黑旗和幻景两人，眉头微微皱起。
“回来了？”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来了。”黑旗抱拳行礼，“安哥，属下无能，没能完成任务。十二艘战舰，只带回来四艘，士兵伤亡过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幻景的三艘战舰，全军覆没。”
诸葛暗的目光转向幻景，眼神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幻景跪了下来，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安哥，是我的错。”
他没有推卸责任，没有找借口，而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不听黑旗舰语警告、轻敌冒进、导致舰队全军覆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详细，从自己看到东罗马舰队时的轻视，到下令冲锋时的冲动，再到被希腊火烧毁船只时的绝望，最后到跳海逃生时的狼狈……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安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黑旗，对不起所有战死的士兵。你要罚要杀，我都认了。”
大帐里陷入了沉默。
诸葛暗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良久，他才开口问道：“哈桑呢？”
幻景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战死了。”
诸葛暗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极度愤怒时的表现。
“哈桑跟了我两年。”诸葛暗睁开眼睛，声音低沉地说道，“从我当上帕夏开始，他就是我最信任的副手之一。他办事稳妥，从不让我操心。我还想着，等这次资料片结束，给他升个官职，让他当一个真正的帕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安哥……”幻景抬起头，眼眶通红，“对不起……”
诸葛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行了，别说了。”
他站起身，在大帐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黑旗和幻景都不敢说话，只能静静地等着。
诸葛暗走了几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幻景，说道：“幻景，你知道你这次犯了多大的错误吗？”
幻景低着头：“知道。”
“你不知道。”诸葛暗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以为你只是损失了三艘船、几百个士兵吗？你损失的是我们对东罗马舰队的威慑力！你损失的是我们在黑海的控制权！你损失的是整个战役的主动权！”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把我的计划全毁了！”
幻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诸葛暗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又走了几圈，语气缓和了一些：“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责任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坐回案几后面，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
这就是玩家的弊端啊，他在心里暗暗想道。
如果是Npc将领，打了败仗，他可以按照军法处置，以儆效尤。但玩家不行。玩家死了可以复活，惹急了大不了删号重练或者直接跳槽，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幻景这种主动认错的还好，碰上之前那几个混不吝的刺头，他能怎么办？在游戏里打他们一顿？人家直接强退走人，你连个屁都捞不着。线下真实？法治社会，你敢动手试试？警察叔叔分分钟教你做人。
想到这里，诸葛暗不禁有些无奈。他虽然名义上是这支奥斯曼大军的最高指挥官，但实际上，他能够完全掌控的，只有那些Npc士兵。
至于玩家们，除了眼前几个公司的同事，其他更多的是合作关系，而不是上下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