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再次陷入沉默。道理都懂,但现实太残酷。
在数千贪婪残暴的大军之中,他们这十来个人,能做什么,又能改变什么?
直播间里,观众们也在激烈讨论。
“领主三观好正!爱了爱了!”
“这话说得太好了!有所敬畏,有所不为!”
“可是在那种环境下,真的能做到吗?”
“感觉玩家们要面临道德困境了……”
“支持领主!支持玩家们守住底线!”
“太难了,感觉会被裹挟着作恶……”
一直沉默的钢盾开口道:“我先表态,我服役的时候学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分清敌我。平民不是敌人。这个规矩,我不会因为在游戏里就打破。”
猎隼也点了点头,说道:“我也一样。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欺压弱小。领主的话,我赞成。这次去斯卡里茨,我可以战斗,但我的箭,只会射向那些对我们有威胁的士兵。平民,我不杀。”
两位军人的表态,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有些摇摆的军心。
昊豺挠了挠头,咧嘴一笑:“两位大哥说得对!我之前是有点混,但屠老大也教育过我,咱们玩游戏归玩游戏,不能没了人性。
领主也说了,有所不为!我昊豺虽然爱打架,但欺负老百姓这种事,我干不出来!我听屠老大的,也听领主和钢盾大哥的!咱们不能干那缺德事!”
“对!不干缺德事!”
“欺负平民算什么本事!”
“要打就打硬仗!抢老百姓东西,丢人!”
“咱们是玩家,是来体验游戏的,不是来当反派的!”
“守住底线!”
其他玩家也纷纷表态。屠龙刀之前的教诲,拉斐尔刚才那番振聋发聩的话语,共同塑造了此刻玩家们心中的那杆秤。
或许他们还不够成熟,在巨大的诱惑和压力面前,他们未必能完全做到,但至少此刻,他们心中那点属于“人”的良知和底线,被点燃了。
“好!”昊豺见众人意见统一,兴奋地叫一声,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
“那咱们就说定了!这次去斯卡里茨,咱们莫尔施泰因的人,不滥杀无辜,不劫掠平民!能救一个是一个!谁要是违反,别怪兄弟我不讲情面!”
“说定了!”
“同意!”
“就这么干!”
一只只手,重重地叠在了昊豺的手背上。
十八只手,紧紧叠在一起,仿佛要将那份沉甸甸的承诺,烙印进彼此的心里。
“你们能这么想,说明我之前的话,不是耳旁风。”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从营地入口传来。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屠龙刀和江虎,一前一后,从帐篷外的阴影中走了进来。
屠龙刀身上穿着系统初始的亚麻布衣,眼睛里面充满了欣慰。江虎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身初始装扮,但精神头很好。
“屠老大!”
“虎哥!你们回来了!”
“复活了?没事吧?”
玩家们又惊又喜,纷纷围了上去。
“嗯,复活了。复活点我选在了军营,离得不远。”屠龙刀点了点头,扯了扯身上那不合身的亚麻布衣,苦笑道,“就是装备全没了,得从头再来。不过,人没事就好。”
屠龙刀看着叠在一起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刚才在帐篷外,已经听到了众人的讨论和决定。
他为自己之前的教导被记住,更为这些玩家同伴们能在这种极端情境下,依然选择坚守底线,而感到由衷的骄傲。
屠龙刀走到众人面前,沉声问道:
“所以……在我‘死亡’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领主刚才那番话,还有斯卡里茨,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好像已经做出了很重要的决定?”
昊豺松开了手,其他人也纷纷收回。
乌齐齐上前一步,将拉斐尔带回的消息、西吉斯蒙德洗劫斯卡里茨的决定简明扼要地向屠龙刀和江虎叙述了一遍。
屠龙刀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当听到西吉斯蒙德要洗劫斯卡里茨时,他眼中寒光一闪。
当听到拉斐尔那番话时,他默默点头。当听到玩家们最终的决定时,他脸上的凝重化开,露出笑容。
“好!”屠龙刀用力拍了拍乌齐齐的肩膀,又看向众人,“你们做得对!领主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虽然穿着寒酸,但那股属于团队领袖的威严和气势,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既然决定了,就去做!这次去斯卡里茨,我们可能会面对很多艰难的选择,甚至可能……与某些‘自己人’发生冲突。但记住,我们问心无愧!”
“是!”众人齐声应道。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
次日。斯卡里茨的清晨,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阳光刚刚越过东边的山脊,将柔和的金色洒在这座宁静的银矿小镇上。
山坡上靠近城堡的铁匠铺内,传来的叮当声,构成了一幅再普通不过的乡村晨景。
“亨利!起床了!”
马丁那粗犷的嗓音从楼下传来,伴随着什么东西被重重放在木桌上的声响。
亨利翻了个身,试图再多享受几分钟温暖的睡眠。然而,父亲的第二声怒吼紧随而至,这次还加上了上楼的脚步声。
“亨利!起床!不要逼我上来叫你!”
亨利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赤脚踩在地板上,打了个寒颤。
他胡乱套上一件绿色亚麻布衣服出了门,马丁正站在铁砧旁,手里拿着一块已经初步锻打成型的钢条,在晨光中仔细端详。
那是一把剑的雏形,剑身修长,线条流畅,即使尚未开刃和装配护手,也已经能看出几分不凡的气度。
“这是给拉德季大人打的?”亨利凑过去,伸手想摸,被马丁一巴掌拍开了手。
“别碰。”马丁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拉德季大人上次来镇上,说想要一把配得上他身份的剑。我琢磨了半个月,才画出图样。
今天得把剑条淬好,装上护手和剑柄——你吃完早饭,先去买木炭,再去酒馆打两壶冰凉的麦酒,要冰凉的!然后去城堡守卫那里,把前天送去的剑镡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