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握紧她的手。“你是林雨桐。从高中坐在我前排回头借橡皮开始,就是林雨桐。“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衣襟,攥得很紧。“安安今天问我,妈妈你是什么家。我说妈妈不是科学家,不是企业家,不是咖啡家。“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妈妈是等爸爸回家的人。“
陈凡把她抱紧。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茶几上那份招股说明书上,苏婉清的名字在光影里微微反着光。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你不是等爸爸回家的人。你是爸爸回家的理由。“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他胸口,洇开一小片温热。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手指渐渐松开了攥紧的衣襟,慢慢变成环抱的姿态,圈住了他的腰。
同一时刻,江城。秦岚坐在别墅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念念已经睡了,阿黄趴在她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偶尔抬一下眼皮,然后又趴回去。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正在重播凡尘新能源上市的新闻。屏幕上苏婉清穿着白大褂站在敲钟台上,袖口沾着银浆,头发被空调风吹乱了一缕,但她没有整理,就那么站在聚光灯下。秦岚看了一会儿,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机给陈凡发了一条短信:“林博士的白大褂很好看。“陈凡秒回:“你的围裙也很好看。“秦岚看着屏幕,眼角细细的纹路舒展开来,又放下手机,继续看电视里那个穿白大褂的科学家。
北京。沈月坐在办公室里,刚审完最后一份合同。窗外长安街的灯火已经亮成一条连绵的弧线,凡尘广场的写字楼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灯光。她靠在椅背上转了一圈,面向窗台,那两盆绿萝的藤蔓交缠在一起,从窗台垂到地板,分不清哪一盆是新折的哪一盆是母株。她拿起手机给苏婉清发了一条短信:“恭喜。数据很漂亮。“苏婉清秒回:“谢谢。你的并购方案我也看了,逻辑严密。“沈月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伸手碰了碰绿萝新长出来的一片嫩叶,在指尖捻了捻,然后放下手机,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省城。凡尘传媒的办公室里,赵倩倩还在加班。她把凡尘新能源上市的新闻通稿最后审了一遍,目光在“光伏女王“四个字上停了片刻,用红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字——换个词,她不喜欢被叫女王。助理探头问:“赵总,那叫什么?“赵倩倩想了想,笔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科学家。就叫科学家。她本来就是。“助理说好。赵倩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打开手机翻到苏婉清敲钟的那张照片放大看了看——白大褂,银浆袖口,低马尾,站在聚光灯下,眼睛看着远处。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笔继续批下一份稿子。窗外的省城夜色渐深,她的侧影映在玻璃窗上,和很多年前凡尘传媒刚起步时她一个人加班到深夜的轮廓重叠在一起,又不一样了。
沈月回国后,与林雨桐的关系一直微妙。
两人在集团工作中多有交集——沈月的战略发展部负责并购,林雨桐虽然辞去了人力资源总监的职务,但作为集团战略委员会的成员,每次重大会议都会出席。开会时沈月汇报并购方案,林雨桐坐在陈凡右手边,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攥着笔,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沈月的语速很快,数据一条一条往外报,收购标的的估值、协同效应的测算、整合路径的时间节点、风险预案的触发条件,每一项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精准、干脆、不留余地。林雨桐的笔在纸上记着,从不打断。散会后两人各走各的,沈月回战略发展部,林雨桐去陈凡办公室坐一会儿,然后回家带陈安。走廊里偶尔碰见,点头,微笑,错身而过,干净利落,像两列对开的火车,交会时只留下一阵短暂的风。
私底下,两人几乎不往来。
秦岚来省城时分别约她们吃饭,从来不同时约。有一次秦岚先约了林雨桐在江景房附近的粤菜馆,两人吃到一半,秦岚接了个电话,说沈月也来省城出差了,要不要叫她一起。林雨桐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夹起一块白切鸡放进碗里,说不用了,她忙。秦岚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把电话挂了,继续夹菜。后来秦岚又单独约了沈月吃饭,在同一家粤菜馆,同一个位置。沈月坐下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说这杯茶是热的,刚泡的。秦岚说刚才雨桐坐这儿。沈月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始点菜。
赵倩倩有一次说漏了嘴。那天她在江景房送文件,顺便留下来吃晚饭,林雨桐正在厨房给陈安冲奶粉,动作很稳,奶粉勺刮得平平的,水加到刻度线,摇匀后滴在手背上试温度。赵倩倩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突然冒出一句:“雨桐姐,你怎么不去找沈月姐坐坐?她最近也在省城,你们俩都没怎么说过话。”林雨桐的手停了一下,奶粉罐的盖子悬在半空,然后继续拧紧。“她忙。”赵倩倩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林雨桐把奶瓶递给陈安的时候,手指在瓶身上多停了两秒才松开。
转折发生在一次集团战略会议上。
九月底,凡尘集团总部的大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几个人。沈月站在投影幕布前,汇报收购德国一家光伏设备制造商的方案。这家公司叫Solartech,总部在慕尼黑,做的是光伏组件生产线的核心设备,精度比国产设备高一个量级,价格也贵得离谱。凡尘新能源的产线如果想从百分之二十点五的转换效率继续往上走,核心设备必须升级,而全球能提供这种级别设备的厂商,一只手数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