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浴室内，赵倩倩的手继续往下。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赵倩倩的声音从陈凡身后传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在秦岚姐那边也这样吗？”
陈凡转过身面对着她。浴室里水汽蒸腾，她的脸颊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发际线边上有几缕碎发被水珠打湿贴在了皮肤上。她的眼睛很亮，脸上带着明显的调笑意味。他低下头吻她，她踮起脚尖回应，手臂抬起揽住他的肩颈。水还在哗哗地流着，打在瓷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从浴室把她抱出来，进了卧室。床单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青桔气味。月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锁骨一掌之下的地方。她的身体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这可能是她之前当记者常年出一线所以才练出来的，抚摸过去每一寸都带着力量感。他的手从她腰侧滑过去，掌心贴着她的皮肤。她在他身下轻轻颤抖，当然不是因为紧张，纯是灵魂带来的身体的颤栗。她的手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皮肤里，嘴唇贴在他耳边，呼出又热又急的气体打在他的脖颈间。
然后陈凡走神了。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什么——也许是即将要跟林雨桐坦白的焦虑，也许是父亲那句“雨桐是什么态度，我和你妈就是什么态度”，也许是秦岚昨晚靠在沙发上迷糊入睡时拽着他衣角的模样。总之就那么一秒钟，他呆停了下来，目光穿过她的肩头落在床头柜上那盏台灯上，思绪飘了出去。
赵倩倩感觉到了。她没有推他，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是安静地躺在他身下，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抚着。过了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
“陈凡。”她的声音很轻，语调里没有责备，倒是带着一点无奈的揶揄，“你这个样子，让我很难配合你啊。”
他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月光里亮晶晶的，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藏得很深的、快要憋不住的笑意。
“秦岚姐怀孕的事，沈月早就告诉我了。她那天从江城回来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了快一个小时——全是秦岚姐的预产期、孩子被取了个念念的名字、她给念念买的小衣服和积木，事无巨细的唠叨啊，全都说了一遍。她还说你大概是全世界最不会处理这种事情的男人了，让我做好准备。”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所以我其实一直在等你来找我。结果你一来，洗个澡都能心事重重地，交个粮都能中途走神。”
陈凡愣住了。
赵倩倩看着他的表情，终于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那种笑不是嘲笑，是她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画面时才会露出的表情——惊喜、好奇、觉得有意思极了。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能让咱们陈总这么窘迫的事情可不多。从以前在省台刚认识的时候起，你什么时候不是算无遗策、滴水不漏？马副主任给你打官腔你都不动声色的跟着寒暄。今天在我这，刚刚洗个澡是把你魂洗丢了吗。”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力道不重不轻的，让人心痒痒，“我说你也真是不容易。秦岚姐那边要哄，沈月那边要解释，爸妈那边要安抚，明天还得去找雨桐。这么多事儿堆在一块，你还能记得给我带卤味。也是还挺可爱的。”
陈凡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沈月早跟她说了，她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他这几天在江城寝食难安，跟父母摊牌时嗓子发干，跟沈月解释时被一句一句怼回来，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被沈月阴阳怪气地讽刺了一通——所有这些，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知情，却一个字都没问，就这么看着他演。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不是说了嘛，沈月从江城回来那天晚上就给我打电话了，那天沈月磨磨唧唧的真不像她。”赵倩倩收了笑声，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眼睛里那点幸灾乐祸的光还没褪干净，“你也别怪沈月。她跟我说的时候可不是为了告状——她也不单单是替自己鸣不平，也是真的替你发愁，说你把事情处理得一团糟，总之还是放心不下你。我们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只不过我选了另一种战术。我觉得看你手忙脚乱地在我面前表演坦白局，比直接戳穿你有意思得多。”
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慰一个被遗弃了的委屈巴巴的小奶狗。“你也别觉得我不在乎。我这个人，跟秦岚姐不一样——她要的是安稳，要的是一个能随时回去的家。我跟沈月也不一样——她要的是信任，要的是你把她当成能扛事的，能并肩站在一起的伙伴。我呢，我要的东西最简单。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是我的，这就够了。秦岚姐怀孕也好，沈月发现也好，你爸妈的态度也好——这些事影响你跟我在一起时候的状态吗？不影响。那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问题。要是影响，那么要么解决问题要么拜拜，我要的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事情，不需要搞得辣么复杂。”
陈凡看着她。“所以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生气你瞒着我让秦岚姐怀孕的事？还是你隐瞒我秦岚怀孕的事？”赵倩倩收起玩笑的表情，看着他，“那段时间你在省城跟钱大发斗智斗勇，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难得回我这边一次，第二天一早就走。但你在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次是心不在焉的？有没有哪怕一次让我觉得你人来了魂没来？”
陈凡没有犹豫。“没有。”
“那不就得了。你在我身边的时候，百分百是我的。秦岚姐怀孕这个消息，早几个月知道还是晚几个月知道，甚至永远不知道，影响我们相处的质量吗？不影响。那就没必要为了这个较真不是吗。”她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一字一顿，“但你今天在我床上走神，这个就影响质量了。这个我得跟你算账。我在床上等你半天，你脑子里在转什么？明天怎么跟雨桐开口？你跟我上床的时候想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