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集团的筹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时,李强找上了门。
他站在陈凡办公室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短袖t恤,手臂上的淤青还没消——上周在建材市场门口,有一个憨包愣头青来闹事,李强把人摁在地上,自己胳膊肘蹭掉了一块皮。看到陈凡在忙他就没有敲门,就在门口站着。陈凡抬头看到了他,放下手里的报表招了招手。
“凡哥,我觉得咱们应该再成立一个安保公司。”
陈凡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李强跟了他快一年了,从街头混混变成了建材店的安保队长,手底下从两三个弟兄扩大到三十几个退伍兵。建材店、水泥厂、印刷厂、凡尘地产的安保们也都是他在盯。别看他之前吊儿郎当的,自从转正后还真没出过大事。
“说说看。”
李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铺在桌上。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看得让人挠头啊,小学生的作业都比这强,但一条一条列得还算清楚:
注册资金五十万,凡尘集团出资占股百分之八十,李强个人占股百分之二十;主营业务是派驻保安、贵重物品押运、大型活动安保;初期核心人员预计三十人,全部是退伍军人,其中有五个是侦察兵;训练基地就设在建材市场后面那个废弃仓库,已经跟房东谈好了长租。
“这是你想的?”不应该啊,孩子开窍了?
“嘿~嘿`,手底下有个当兵之前上过高中的,家里没人了,勉强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了,退伍后反正家里没人了去哪都一样就被战友推荐过来了,想法是他提的。”
“凡哥,我李强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这一年跟着你,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光靠拳头硬不行,咱得走正道是不。这些弟兄都是退伍兵,回乡之后找不到像样的工作,有的在工地上搬砖,有的就像我之前似得给人看场子,白白糟蹋了一身本事。我想把他们拢起来,可是这越拢越多,本来我也愁的不行。这不正好兄弟给出这么个注意,注册个正正经经的公司干安保咱也合理合法啊。执照的我也不懂,这不求哥你来了嘛,人员我来带,训练我来抓,业务的话跟咱们现在做的也没差别啊。将来干大了,凡尘的项目就是最好的招牌。”
陈凡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行啊,强子现在知道动脑子也不错。哥支持你,五十万不够。咱注册资金一百万,凡尘出八十万占股百分之八十,你出十万占股百分之二十。”
李强愣了一下。“凡哥,我没那么多钱。十万,我全部家当加起来也就五万多块。”
“剩下的哥先给你垫着。往后从你分红里扣。”
李强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转过身面朝窗外站了一会儿,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转回来,眼眶红红的。
“凡哥,我李强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刚说你有脑子了就犯浑。我要你把安保公司干好。凡尘以后会越来越大,建材店、水泥厂、印刷厂,还有省城的项目,都需要安保。你把这摊子撑起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好好走正道,让你爸省点心比什么都强。”
李强使劲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咧嘴笑了。
李强走后,沈月从隔壁办公室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陈凡,一杯自己捧着。
“李强跟你说了要成立安保公司的事了?”
“你怎么知道?”
“他来找你之前,在楼下蹲了半个小时抽烟。我路过的时候问他干嘛呢,他说在想怎么跟你开口。我跟他说,直接说,你哥又不吃人。”沈月喝了一口咖啡,“你答应了?”
“答应了。注资一百万,凡尘出八十,他出十万占股百分之二十。他手底下那帮退伍兵,确实需要一条正道,现在还能勉强归拢好,将来越聚越多不弄的正规店早晚出事。”
沈月点点头,从身后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凡尘集团合并报表的终稿,厚厚一沓,封面印着“凡尘集团”四个字,下面是四家子公司的名字——凡尘地产、凡尘建材、红星印刷厂、江城市凡尘水泥厂。资产总额八千四百万,负债两千二百万,净资产六千二百万。
“合并报表做完了。六千二百万净资产,勉强够到省建总战略投资者的门槛了。下一步就是赶在想办法钱大发前面把入股协议签下来。另外——”沈月翻到最后一页,“凡尘安保可以并入集团作为第五家子公司。安保公司的资产虽然不大,但人员规模不小,对集团整体形象有好处。省建总那边看重的不只是资金实力,还有产业协同。安保公司正好补上了集团在服务业这块的空白。”
陈凡接过报表翻了一遍。每一个数字都熟悉,但合并在一起的分量还是让他沉默了片刻。八个月前他重生在这座城市,口袋里只有几十块零花钱,父亲的工地上连材料款都付不起。现在他名下都有这么多资产了。
“沈月。”
“嗯。”
“一直以来,真是辛苦你了。”
沈月的耳根红了,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我是你的财务副经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对了,省建总那边我约了下周二见面。改制办的刘主任,我小舅的同学的战友,拐了好几个弯约上的,关系有点远也就够见个面的。你到时候穿那套深蓝色的西装,秦岚姐说那套最衬你,显得精神又老成。领带别打条纹的,打那条纯色的,咱们集团年轻,掌舵人也年轻,你现在需要给人成熟稳重的印象。”俩人又就下周二的会面聊了一会儿就又分开忙各自的事情去了,要组建一个集团,财务,人事,很多事情都需要俩人忙活的。
傍晚,陈凡去了红星印刷厂接秦岚回家。秦岚正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肚子又比上周大了些虽然 根本不明显,但陈凡每次见到秦岚的心里都觉得秦岚的肚子比上次见又大了些,哪怕上次见面就是今天早上。宽松的碎花裙子也遮不住圆鼓鼓的弧度,她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拿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客户信息。新买的海德堡五色机已经安装调试完毕,老周头带着几个年轻工人跟着德国来的工程师学了一周,现在能独立操作了。印刷速度比原来的四色机更快了,套印精度也高了一个档次,这下也能接一些要求更高的业务了。
听到有人进来,秦岚抬头看了过来,看到是陈凡进来了,秦岚放下笔记本,手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陈凡快步走过去扶住她。她现在行动还算便利,只是坐久了腰会酸,许是已经做了半天秦岚并没有顺势坐下,而是撑着陈凡顺着这股力道站起来活动起了腿脚。
“李强今天来找我了。他要成立安保公司,我答应了。”
秦岚点点头,环着他的胳膊,俩个人依偎着在二楼办公室缓步溜达着。
“李强这一年变化很大。以前他来印刷厂送货,工人们都怕他,说他眼神凶。现在他送货来,还会帮老周头搬纸。上次老周头的腰扭了,他二话不说把人背到了医院。你把他从那条路上拉回来,是对的。”
“是他自己走上正道的。我不过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秦岚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你知道吗,一个人愿意走正道,是因为有人相信他能走正道。你相信他,他就信了自己。”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车间里的印刷机早就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秦岚靠在陈凡肩膀上闭上眼睛,手还放在肚子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陈凡。”
“嗯?”
“如果念念长大了,问你他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怎么说?”
陈凡把她的手握紧。“我说,你妈妈是一个被生活揍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弯过腰的人,。”
秦岚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弯起来,没有睁眼。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那道印刷机烫出的旧疤上,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走吧,我们回家。周家婶子今天煲排骨汤,不过不是玉米的,这次放的是藕。”
“好啊,那今天我又有口服了,你发现没自从你怀孕我都胖了,沾你的光可是吃了不少好东西啊。”
放下了白天的各种算计,俩人就这样说说笑笑的慢慢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