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混沌深处的意识只苏醒了一瞬。
洪荒胎膜太厚，隔绝了内外的窥探。
九州大地之上，无人知晓天外异动。
阳光洒在昆仑山废墟。
云霄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多宝、金灵与两位妹妹。
“走吧。”
“回家。”
五道流光腾空而起，向东疾驰。
量劫煞气散尽，沿途却满目疮痍。
大地干裂，城池坍塌，河道淤塞。
打赢了仗，只是第一步。
怎么让活下来的人吃饱穿暖，才是接下来的硬仗。
……
三日后，定远城。
王宫大殿内，气氛热烈。
帝辛端坐王座，手中捧着一卷竹简。
殿下站着闻仲、商容、比干等文武重臣。
“传孤王诏令！”
帝辛声音洪亮，传遍大殿。
“自即日起，九州全境减免赋税三年！”
“各地官府开仓放粮，按将士战功与百姓受灾程度，重新丈量土地、分配田地！”
商容抚须微笑，提笔记录。
帝辛继续念道：“西岐降卒，凡被裹挟从军者，尽数释放！”
“每人发三日干粮，遣返原籍分田耕种！”
“另立大商伤残军民供养册！”
“凡在此战中致残者、阵亡将士遗属，皆入此册，由国库终身供养！”
群臣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比干上前一步，神色忧虑。
“陛下，如今百废待兴，海量钱粮下拨至各州。”
“臣恐地方官员趁机贪墨，克扣赈灾物资。”
帝辛神色一肃，看向殿门处的李安。
“李安，你的人道监察司，该干活了。”
李安按剑出列，单膝跪地。
“臣在！”
“孤命你监察司，将每一笔粮款、每一件赈灾物资的去向，全部张榜公开！”
帝辛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各城的公开问答台，给孤继续开着！”
“哪个百姓没领到粮，哪家的抚恤少了半文，直接上台质询！”
“查实贪墨者，无论官职大小，立斩不赦！”
李安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当天下午，定远城广场的问答台前便排起长队。
三名虚报灾情、试图截留百石麦种的县丞，被百姓当众举报。
监察司铁卫半个时辰内拿人，账目贴满城墙。
各地官员看得后背发凉，再无人敢伸手。
……
大商朝廷忙得脚不沾地。
截教众仙也没闲着。
冀州，断魂峡。
原本连接南北的石桥早已在战火中炸毁。
多宝道人站在悬崖边，袖袍一挥。
哗啦！
上百件散发着宝光的锤子、凿子、玉尺飞出，悬浮在半空。
身后三百名截教弟子人手一把铁锹，面面相觑。
一名弟子小声嘀咕：“大师兄，咱们好歹是仙人，怎么干起泥瓦匠的活了？”
多宝道人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
“云霄师妹说了，这叫灾后重建！”
“谁要是把桥墩修歪一分，扣半年丹药！”
众弟子连忙扛起灵石，朝峡谷冲去。
砰砰砰！
法宝锤子砸得火星四溅，一座百丈石桥迅速成形。
百里外的黑石城广场。
呼——！
熊熊真火在半空燃烧。
残破的刀剑、断裂的枪头堆积如山。
金灵圣母站在火堆前，双手掐诀。
“庚金之气，化！”
嗡！
刺目的白光闪过。
漫天破烂兵刃在真火中融化成铁水。
随着金灵圣母指尖牵引，铁水在空中迅速塑形。
咔嚓！咔嚓！
一把把崭新的锄头、犁铧、镰刀落地，整齐码成十几排。
周围的农夫纷纷围了过来。
一名老农上前摸了摸锄头刃口，惊呼出声。
“神仙手段啊！这锄头比大将军的佩剑还锋利！”
金灵圣母擦了擦额头，露出笑意。
杀人的剑铸多了，铸几把种地的锄头，感觉倒也不错。
与此同时，青州东莱城。
无当圣母盘坐在城楼上，面前悬浮着万象宝镜。
镜光扫过全城。
“城东张铁匠，你的小儿子在陈仓城收容所，人活着。”
“城西李寡妇，你弟弟在落霞关修路，三日后归家。”
一道道温和的声音传遍街巷。
百姓们喜极而泣，朝着城楼连连叩首。
……
黄河故道，雍州段。
因大战地脉震动，三座大山崩塌，将百里河道堵得严严实实。
浑浊的河水不断上涨，眼看就要决堤淹没下游良田。
数千名凡人工匠正挥汗如雨，挖掘引水渠。
半空中，三道流光落下。
正是云霄、琼霄与碧霄。
碧霄看着那三座拦路的大山，摩拳擦掌。
“这也太慢了！”
“大姐，看我一剪子下去，直接把这三座山给它劈开！”
嗡！
金蛟剪飞出掌心，金光暴涨，眼看就要向下剪落。
“收起来。”
云霄抬手，一巴掌拍在碧霄手背上。
金蛟剪哀鸣一声，乖乖缩回袖子里。
碧霄揉着手背，一脸委屈。
“大姐，我这不是为了省事嘛！”
“你一剪子下去，山是开了，底下的地脉也得被你震碎。”
云霄脸色还有些苍白，声音却很稳。
“到时候大水漫灌，下游三座城全得泡汤。”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老工匠，取过一卷沾满泥点的羊皮图纸。
“按工匠们的图纸来。”
“二妹，你用缚龙索把左侧山体固定住，防备塌方。”
“三妹，收敛法力，顺着图纸上的红线，分段把淤泥掏出来。”
碧霄瞪大眼睛：“让我用金蛟剪掏泥巴？！”
“怎么，不愿意？”云霄挑眉看她。
“愿意！太愿意了！”
碧霄秒怂，立刻掐诀。
堂堂大罗金仙，操控着洪荒杀伐至宝，对准河床上的淤泥。
噗嗤！噗嗤！
金光闪过，大块淤泥如切豆腐般被整齐挖出，堆在两岸加固堤坝。
琼霄在一旁看得直乐。
“三妹，左边还有一坨，挖干净点。”
碧霄咬牙切齿：“二姐你闭嘴！”
云霄站在高处，并没有动用法力。
她眉心的死劫虽然斩断，但元神深处的暗伤还未痊愈。
如今她学会了放手，只做调度，把具体的活计全分给众人去干。
嗡。
云霄袖中的界海道图轻轻震动。
她展开道图低头看去。
只见原本布满九州的刺目血色，正在一点点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温暖醇厚的金色光晕。
那是万民归田、炊烟重起、生机勃发的安居气运。
人道气运不再依靠惨烈拼杀维持，而是融入了百姓的生活。
……
十日后，定远城王宫。
云霄将界海道图的变化告知帝辛。
帝辛看着道图上流转的金光，沉思片刻。
“仙长，粮有了，田分了，但这还不够。”
帝辛抬起头，目光坚定。
“以前凡人遇到天灾疫病，只能求神拜佛。”
“孤想在九州各城，建立凡人学宫！”
云霄微怔：“学宫？”
“不错！”
帝辛握拳，一字一句道。
“把治水的阵法、救人的医术、种田的农事，还有那清心涤魂诀等简化法门，全部编成书，放进学宫！”
“凡大商子民，皆可入学！”
“这些本事，不能再由仙门高高在上地垄断！”
“人族要想真正站稳，就得把本事学到自己手里！”
云霄看着眼前的凡人帝王，心中颇为赞赏。
她郑重稽首：“陛下高瞻远瞩，截教上下，全力支持。”
“多宝师兄懂炼器，无当师姐通阵法，我截教弟子皆可入朝，担任学宫教习。”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
人道由此真正走上正轨。
……
混沌界海之巅。
赵公明盘坐在虚空边缘，低头俯瞰着九州大陆。
他看着扛石头的截教弟子，看着拿金蛟剪挖泥巴的碧霄，看着学宫地基上忙碌的百姓。
“脱离了战争，还能自己转起来。”
赵公明微微一笑。
“这人道，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就在这时。
赵公明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重瞳瞬间收缩，死死盯向洪荒世界胎膜之外的极深处。
呼——
一缕极其隐晦、极其陌生的灰色气息，顺着混沌乱流，轻轻擦过洪荒胎膜。
仅仅是一次擦碰。
那股气息中蕴含的威压，竟丝毫不逊于混元大罗金仙强者！
甚至，比元始天尊还要古老、冰冷。
赵公明缓缓站起身，周身万道源轮自动浮现。
这方天地之外，有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