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委会的正式租赁合同在周一上午签了。
杨磊从管委会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合同正本和一份盖了骑缝章的附件，进门的时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哥，签完了。
厂房租赁合同、设备转让合同、场地交接确认单三份一起签的，管委会那边说设备解押手续这周内办完，厂房钥匙下周就能拿。”
陈默把合同翻了一遍，确认了租赁面积、租期、租金和交接时间节点，然后锁进文件柜。他刚坐下来，刘明远的电话就到了。
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带着一股“果然没完”的意味：“陈总，恒驰那边又动手了。
他们今天上午向管委会的上级部门递了一份‘比选程序异议书’，说管委会的比选过程‘存在程序瑕疵’——理由是远创的陈述时间超过了规定的十五分钟，而恒驰的陈述时间被压缩到了十二分钟。
他们要求上级部门重新组织比选。”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恒驰在比选会上输了，换了一个方向——向上级部门告状，说比选程序有瑕疵。
这种路数跟之前欧科、震坤的路数一脉相承——比选输了就找上级部门施压，用程序瑕疵的名义把结果推翻。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查一下恒驰递的这份异议书里有没有具体的时间记录和数据支撑，以及上级部门收到之后有没有动作。”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恒驰向管委会的上级部门递了比选程序异议书，说远创的陈述时间超了十五分钟，恒驰的陈述时间被压缩到了十二分钟，要求重新组织比选。
你帮我看一下——如果他们的异议书里没有具体的时间记录，管委会的比选结果能不能被推翻？”
顾念回得很快：“如果异议书里没有具体的时间记录和数据支撑，上级部门一般不会受理。管委会的比选流程有会议记录和签到表，时间节点可以查。
你让杨磊去管委会调一下比选当天的会议记录，把两家企业的陈述时间逐项核对一遍。如果远创的陈述时间没有超，恒驰的异议就不成立。”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让杨磊去管委会调比选当天的会议记录，然后给管委会的副主任打了一个电话，把恒驰递异议书的事说了一遍。
副主任在电话那头听完之后语气比较稳：“陈总，恒驰的异议书我们上级部门转回来了，让我们先出书面说明。我这边查了会议记录——远创的陈述时间是十四分半，恒驰的陈述时间是十三分钟，都没有超时。
恒驰的异议书里写的时间跟我们记录的对不上，我们的书面说明明天递上去。”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管委会的副主任说会议记录上远创的陈述时间是十四分半，恒驰是十三分钟，都没有超时。
恒驰的异议书里写的时间跟会议记录对不上。管委会明天递书面说明上去。”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
会议记录是正式文件，恒驰的异议书跟会议记录对不上，上级部门不会采信。你让杨磊把会议记录的复印件拿到手，存档。”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
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当天下午，刘明远的消息又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恒驰的法人代表钱某今天下午去了震坤城北产线，见了韩某。
两个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另外我查到恒驰最近跟震坤之间有一笔资金往来——震坤给恒驰打了一笔‘技术咨询费’，金额不大，但转账时间在比选会之前一周。
这笔钱的名义是技术咨询，但恒驰最近没有给震坤提供任何技术咨询服务。”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震坤给恒驰打了一笔“技术咨询费”，转账时间在比选会之前一周，名义是技术咨询，但恒驰没有提供任何技术咨询服务。这笔钱大概率是震坤给恒驰的“活动经费”，用来支持恒驰参与比选。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把恒驰跟震坤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和转账时间整理一份，附在管委会的书面说明后面递上去。
如果上级部门查实震坤通过恒驰参与比选，恒驰的异议书会被驳回，震坤也会被追加处罚。”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杨磊从管委会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会议记录的复印件和一份新的通知。他把通知放在陈默桌上：“哥，管委会的书面说明递上去了，附了会议记录复印件和恒驰跟震坤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
上级部门今天上午回了通知——恒驰的异议书被驳回，理由是‘异议内容与会议记录不符，且存在未披露的利益关联’。另外上级部门说‘恒驰的比选资格问题移交市场监管部门进一步核查’。”
陈默把通知看了一遍。恒驰的异议书被驳回，比选资格问题移交市场监管部门核查。
他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管委会的书面说明递上去了，上级部门驳回了恒驰的异议书，理由是‘异议内容与会议记录不符，且存在未披露的利益关联’。
恒驰的比选资格问题移交市场监管部门核查。”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恒驰的异议书被驳回之后，远创的租赁合同不受影响。恒驰的比选资格问题移交市场监管部门，如果查实震坤通过恒驰参与比选，震坤会被追加处罚。”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恒驰比选异议被驳回，比选资格移交市场监管部门核查，震坤资金往来记录已附。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