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死寂无声,唯有窗外的风声呜咽,外面的人走开了,横在杨瑾瑜脖子脖子上的刀锋悄然滑开。
“不要给我耍心眼,不然我让你们一家死无葬身之地。”
黑衣人弓着背,像受伤的野兽般蹭向床边,匕首在手中发颤,每移动一寸都牵动肋下伤口,疼得他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双眼因剧痛而泛起血丝。
“哥。”宋砚州抬起脸,脸上一丝露出一丝求生的希冀。
宋鹏州的手颤抖着,掌心泛出湿意,他轻轻的在他手心抓了抓,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兄弟俩蜷曲在床角,轮着给爹换毛布,爹发烧了,本来就羸弱的身体更加瘦了,僵直地躺在草席上,唯有胸口那点细微的起伏。
阳光从狭小的窗台渗透进来,将黑衣人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果然是要女孩的血才有用。”黑衣人面前放着三个瓷碗,碗里装着半碗凝固了的血。
“你再来试试!”
黑衣人用匕首的刀锋指着年纪最小的宋砚州,目光却如毒蛇般看着他。
他的伤口不停的往外渗血,虽然不多,但代表伤口不能正常愈合,拖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王家唯一的女孩也不知哪去了,凭空消失了一般,他们几乎把全国上上下下都找遍了,还是没有她的消息。
“砚州!”杨瑾瑜上前站在儿子面前,惊恐的看着屋里这个男人,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要干嘛。
前天晚上带着一身伤,突然窜进他们家。
逮着自家男人和两个儿子放血,还不让他们离开家,控制他们的行动。
“请你放过我儿子,他还小,你放我的血。”
杨瑾瑜回头目光落在儿子苍白如纸的稚嫩脸庞上,心骤然紧缩,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
“给我滚过来,别说废话!”
黑衣人眼神更加凶狠,见宋砚州站着没动,他脸上涌上怒意,手上一用力,一道白光向宋砚州脑门飞去。
“小心!”杨瑾瑜一声惊吓,张开双臂试图挡住白光。
可白光太快了,从她的鼻尖飞过刺向宋砚州。
她徒劳地伸出双手,指尖却徒劳地抓握着虚空,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扩张至极限,只剩下无限绝望。
正待匕首寒光割裂空气的刹那,一道带着风声的乌金长鞭如黑龙吐信,自梁上疾卷而下,精准绞住利刃。
鞭尖一抖,屋里的人只觉得荧光一晃,屋里多了一个女孩。
黑衣人瞳孔骤缩如针,指掌痉挛着按向心窝,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血水顺着指缝滴在洗得发白的被面上,像一朵朵雪地上开出来的红梅。
“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衣人大惊失色,他已经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为什么还能遇到她。
自己没受伤前不是她对手,受重伤后他竟连格挡的力气都提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寒光逼近咽喉。
“因为我代表月亮消灭你!”
杨小西手上的鞭子缠上黑衣人脖颈,只要她稍一用力,黑衣人就一命呜呼。
杨瑾瑜绷紧的脊背骤然卸力,像一张拉满的弓终于松弦,踉跄两步扑到儿子身边,颤抖的手指抚过孩子苍白的脸颊。
“娘,我没事,小西好厉害啊!”
宋砚州好像忘了刚才的危险,眼睛里亮晶晶的,像黑夜中骤然点亮的星辰,一眨不眨看着小西。
屋子里剑拔弩张的窒息感因为小西的到来消失殆尽。
“鹏州,找条绳子来。”
杨小西把黑衣人从床上拖下来,死猪一样扔在墙角,这屋看着狭小,还放着两张床,又显得更挤了。
宋鹏州扒在床底下抽了一条棕绳递给小西,棕绳牢固不容易断,他做梦都想把黑衣人绑起来,不要伤害他的家人。
杨小西把黑衣人双手反绑在后背,打了个伏虎结,这种结越挣扎越紧,以前上山给猎物上陷阱常用。
“小西,我以为你走了呢,你怎么会倒回来呢?”
宋砚州走到黑衣人面前用力踢了几脚,就是这个坏人闯进他家,让他们父子三人割肉放血,还逼着他们兄弟俩床铺让给他,家里好吃好喝的侍候他。
宋鹏州也停下手里拧毛巾的动作,静静的看着小西,他也想知道小西为什么会倒回来。
刚才小西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的心也跌落了崖底,漫起绝望。
获救的机会没有了,他知道小西有点武功,但不知道她有多厉害,毕竟她长得比自己矮小多了。
“我闻到了屋里有血腥味和第五个人的呼吸声。”
杨小西走到宋鹏飞面前,低头看着床上的男子。
男子因常年不见阳光,皮肤特别白,青红色的血管明显可见。眼睛紧闭,脸色潮红,呼吸微弱。
杨小西用手背试了试男子额头,灼人的温度像烧红的炭块,瞬间烫得他指尖发麻。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调侃道:“大冬天的,烧得火炉子一样,你兄弟俩可以抱着他取暖,爸爸的怀抱是温暖的港湾。”
“姐,能不能正经点,我爹还昏迷呢。”
宋鹏州不知道小西的脑袋在想什么,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
“担心啥,有我呢。”杨小西手指搭在宋鹏州爸爸胳膊上。
“腹腔受过重伤吗?”杨小西眉头一皱,抬头问忧心忡忡的杨瑾瑜。
杨瑾瑜也很吃惊,她以为小西碰巧会解毒而己,没想到她把个脉就知道病人受过伤。
她掀开棉被,拉开男人的衣服,露出腹部一道巴掌长的疤痕。
杨小西身子一僵,手指在疤痕上游走,这明显是刀伤。
她眉宇间若有所思,她忽然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黑衣人面前,一把扯开黑衣人胸口衣服,把包扎伤口的纱布拉开,露出一道相似的伤痕。
“他姓王?王安辰?”杨小西问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个躺着昏迷不醒的是未曾谋面的小舅舅。
这刀伤应该是二十年前黑衣人伤的,她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场景。
黑衣人要抓王安宁时,身为弟弟的王安辰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黑衣人的大刀往前一捅,王安辰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瞳孔开始涣散,血泡从嘴角涌出。
“你怎么知道?”
屋里四双眼睛都齐刷刷的盯着杨小西。
杨小西手腕轻旋,手指一扬,杨瑾瑜眼底猝然掠过一抹银芒。
黑衣人像被无形重锤击中,脖颈一软,直挺挺如断线木偶般歪斜,栽倒在泥巴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