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提一个。”
带队干部看着杨小西的两个大包皱眉。
但想到她是队里最小的知青,又带着个小娃娃,不由得心生怜悯。
“不用不用,我带得动,如果您方便的话帮我抱下他。”
杨小西熟练的提起大包,据说乡下买什么都不方便。
她把该买的都买了,该带的不该带的都带了。
在家一时好,出门千日难。
中巴挤得满满的,有座位的坐着,没座位的站着。
还有一些鸡鸭鹅,车内的味道比火车还难闻。
杨小西的两个大包因为过大放在车顶。
章兰花的位置被一个老太太抢了,怎么叫都不起来。
哼哼唧唧的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难受得很,好像没坐着就要一命呜呼似的。
章兰花磨了半天,那老太太屁股就跟粘在椅子上一样,压根就不动。
县城到镇上要三个多小时,大家都不想站着。
章兰花眼珠子骨碌一转,微笑着走到杨小西边上。
“杨小西,我帮你抱弟弟吧!”
没等杨小西答应,她弯腰就去抱小孩。
“啪!”
杨小西一个手刀打在她的手腕上,章兰花飞快的缩回手,手腕肉眼可见的又红又肿起来
“说了别惹我!为什么你非这么贱呢!”
杨小西买车票时,有人劝她一张就够了。
可她不想抱小孩,干脆买了两张,本来她就不是省钱的主,怎么舒服怎么来。
看到章兰花被打,几个蠢蠢欲动的人也歇了心思。
中巴到了县城,带队干部把他们分到了不同的公社。
然后再分往不同的村。
杨小西自然分到的是招远镇桃源村。
村子名字很美,让人不由自主想到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各个村都派了拖拉机来接人。
林秋香、叶海亮、章兰花也分在桃源村,杨小西觉得他们是给自己添堵的。
林秋香虽然没有章兰花那么咋咋乎乎的作。
可太老实了,是个容易吃亏被欺负的。
她帮杨淮安换过尿裤子,真在她眼皮下遇事不帮不行。
至于叶海亮和章兰花俩个又蠢又坏的。
希望她以后别来惹自己,打人也需要力气的好不好。
桃源村开拖拉机的是一个长相清俊的男子,来接人的是村长宋铁柱。
“这小娃也是知青吗?”
宋铁柱一脸疑惑的看着面前这瘦嘎嘎的小女娃。
看着年纪挺小的,她自己小就算了,还带着一个二、三岁的小孩。
“十五岁,是江省来的,这小孩是她火车上救下的,公安找到他父母就会来带他走。”公社干部把知青名单递给他。
宋铁柱眉头皱起。
三个女知青,俩个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一看就不会干活的。
至于这个个头最小的知青,说是15岁了,看着没村里十岁孩子大。
身子骨那么瘦小,皮包着骨,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看上去有大病似的,真担心她一不小心折在这里。
要知道村里要死了外乡人是很不吉利的。
算了,让她干点轻省点的活吧。
那个男知青身板挺正的,也不知道干活怎么样。
看着油头粉面的,这不是省心的主。
现在的知青一年不如一年,这一年是质量是最差的。
宋铁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让大伙都上车。
“时宴,你慢些开,开稳当些,有小孩,对了,过来搬一下行李。”
宋铁柱弯腰提最大的行李,这一提差点把腰扭了。
“我来吧,村长大叔。”
杨小西把杨淮安抱上车,回头看到村长痛苦的脸。
“你提不动,太重了。我让我家臭小子来,他力气大。”
宋铁柱揉着腰直起身子,也不知道这大袋子里装了什么这么沉。
这些年接收的知青里这丫头年纪最小,个头最小,包最大。
“没事,我能行!”
杨小西手刚碰袋子,一双大手先她一步把袋子提起来了。
“上去坐好。”
宋时宴把他们的行李一股脑儿都提上车。
拖拉机低沉有力的“突突突”声回荡在山谷。
公路并不是现代的水泥路或柏油路,而是漫天灰尘的黄泥路。
山路七弯八绕,非常崎岖。
杨小西额头冒着冷汗,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胃部也在翻涌。
杨淮安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惶恐不安的搂着她的胳膊。
小小的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在摇摆。
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宋铁柱不断的在给儿子提醒,“慢点,慢点。”
“停车!我要吐了!”章兰花捂着嘴大叫。
车子还没停稳,她就爬下车,蹲路边呕吐。
叶海亮脸色难看,跳下车走到章兰花旁边。
等她吐得差不多了,递给她一条手帕,扶着她站起来。
杨小西捂住口鼻,扭头看前方的驾驶员。
他的后背劲瘦,脊柱沟如笔直的刀刻。
每一寸线条都透着紧绷而含蓄的力量。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年轻猎豹。
一头的寸发,显得干净利落。
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能养出这么帅气的男子。
宋时宴突然回头,对上杨小西错愕的目光。
“要到了吗?”
杨小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神色坦然,好像刚才偷看的不是她。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宋时宴眉头一挑,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半小时就到了。”
他的声音干净清透,带着山里溪水般的清澈。
“还有半小时啊,要死人了!”章兰花惊叫,嗓音又尖又细。
宋时宴没有理会她,发动车子继续往前。
到桃源村已经傍晚。
晚霞在天边燃烧,从绚烂的橘红渐变为温柔的紫灰。归巢的鸟儿成群飞过。
远处的田野变得朦胧,一层薄薄的暮霭如轻纱般笼罩其上。
田埂小路上,是荷锄而归的农人。
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有大人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还有狗发现陌生人进村急促的吠叫。
拖拉机停在生产队门口,离知青点还有点距离,得走一段路。
大家都精疲力尽,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
“村长,她们俩也住知青点吗?这不是占用公家资源吗?而且下乡知青都跟她一样带家属,那不是乱套了吗?无规矩不成方圆,我觉得她弟弟不适合住知青点。”
章兰花理直气壮的,这么累了还不忘搞事情。
宋铁柱无语的看着她,就她事多,呱啦呱拉,烦死了。
“村长,我和弟弟确实不适合住知青点,村里有没有闲置的空房子,我花钱租,最好是独门独户,有厨房的。”
杨小西从挎包掏出一叠钱。
宋时宴眉心一跳,侧身挡住章兰花的目光。
“爸,你带他们去知青点,我带她去租房子。”
宋队长点点头,奔波了半天,他也累得不行。
特别是这个章兰花,就她事多,一看就是心眼多心肠不好的。
“姐姐,我要尿尿。”杨淮安憋得满脸通红。
杨小西拉着他问宋时宴厕所在哪?
宋时宴起孩子,走到角落,解开衣服,让他就地解决。
“农村人没这么讲究,这么小的娃儿都是这样。”
宋时宴等他拉完,熟练的给他绑上衣角。
“他没裤子吗?”宋时安看着当裤子的花衣服。
“尿湿了,我就扔了,半路捡到他的,没有买他的衣服。”
杨小西挠挠头,愁眉苦脸,带娃真麻烦!
杨小西要哭了:“杨淮安!我要把你扔垃圾桶,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呀,说了我不会照顾人,跟着我一天饿九顿!”
能退货不,这都什么事啊?
为什么半路会被一个孩子粘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