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副司令!”
霍承洲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苏黛黛紧张地搓着手,小声问道:“那个……外面那些话,是不是……是不是您帮忙解决的?”
霍承洲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紧张得有些泛白的脸上,她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带着一丝探寻,一丝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给他添麻烦的忐忑。
他沉默了片刻,院子里只有清晨微凉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用他一贯冷硬沉稳的语调,丢下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是部队正式聘请的工作人员,保护你的名誉,是部队的责任。”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转过身,迈开长腿,像往常一样,带着军人特有的挺拔和利落,走出了院子。
苏黛黛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他这句话。
他没有承认,却又好像什么都承认了。
他将个人的帮助,轻描淡写地上升到了“部队的责任”这个高度,既让她明白了他的维护之意,又巧妙地撇清了任何私人的、可能引人遐想的成分。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用最冷硬的外壳,包裹着最不动声色的周全。
一股暖流,缓缓地从心底最深处淌过,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和寒意。
苏黛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忍不住,一点一点地向上翘起。
这个春天,似乎比往年要来得更暖一些。
严冬过去,冰雪消融,家属院里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气氛,也随着逐渐升高的气温而重新变得鲜活热闹起来。
尤其是家属院后头那一大片空地,更是成了嫂子们开春后最关注的地方。
按照军区的惯例,这片地被划成了一块一块的“自留地”,分给各家军属,用来种些蔬菜,既能贴补家用,也能让大家在紧张的军营生活中,寻得一些田园劳作的乐趣。
往年,霍家的这块地,基本处于半荒废状态。
霍承洲一个大男人,军务繁忙,自然没时间打理。
之前请的几个保姆,也都是城里来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能把饭做熟就不错了,哪会伺候土地。
但今年,不一样了。
当别的嫂子还在为如何翻地、如何育苗而发愁时,苏黛黛已经展现出了一个农家女儿深植于血脉的种地天赋。
只见她换上一身耐磨的旧衣服,头上包着块蓝色的碎花布头巾,只露出一张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充满生命力的小脸。
她先是拿着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地里走了一圈,时不时地弯腰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又用手指捻一捻。
“这土去年歇了一年,肥力还行,就是有点板结。”
她自言自语,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第二天,她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辆独轮车,推着车跑了好几趟,从后山拉来了不少腐熟的落叶和草木灰。
她将这些天然的肥料均匀地撒在地里,然后才开始正式翻地。
一米八五的霍承洲是力量的代名词,而此刻的苏黛黛,则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技巧”。
她不像旁边的嫂子们那样,用蛮力一下一下地猛刨,累得气喘吁吁。
她手里的铁锹仿佛成了她手臂的延伸,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角度切入土壤,腰身一拧,手臂一抬,一大块沉重的土垡就被轻松地翻了过来,落在地上,碎成松软的土块。
她的动作连贯而富有节奏,看起来毫不费力,甚至带着一种别样的美感。
不出三天,霍家那块杂草丛生、板结僵硬的菜地,就在她手下,变成了一畦畦松软平整、散发着泥土清香的良田。
这还没完。
她又用草木灰和水,在菜地周围画上了一道白色的隔离带。
“黛黛,你这是干啥呢?”
隔壁菜地的陈红梅一边擦汗一边好奇地问。
“陈大姐,这是草木灰水,能防蚂蚁和一些小虫子。咱们这地没农药,就得用这些土法子。”
苏黛黛笑着解释道,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嫂子们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围了过来。
“我的天,小苏,你这手艺也太绝了!这地整得,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你还会用土法子防虫?快教教我们!我家那几颗白菜苗,年年都被虫子啃得跟渔网一样!”
苏黛黛毫无保留,热情地将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大家。
从如何判断土壤酸碱度,到不同蔬菜的种植间距,再到如何用辣椒水、大蒜水制作简易的防虫剂,她都讲得头头是道,清晰明白。
一时间,霍家的菜地成了家属院的“样板田”和“现场教学点”。
每天下午,总有一群嫂子围在那里,叽叽喳喳地向苏黛黛请教。
苏黛黛也因此,彻底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和喜爱。
大家不再仅仅因为她的厨艺而称赞她,更是发自内心地佩服她的勤劳和能干。
这天下午,军区司令员的夫人,那位年近六十、在整个家属院都德高望重的老太太——大家习惯称她“老关夫人”,在警卫员的陪同下,也出来散步。
她溜达到菜地边,一眼就看到了那块规划得最整齐、最有生气的地块,以及地里那个正弯着腰,耐心指导着身边嫂子们如何点种的娇俏身影。
阳光下,苏黛黛的麻花辫垂在肩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神情专注而认真,充满了这个时代女性特有的、质朴又坚韧的美。
老关夫人停下脚步,看了许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转过头,对身边的警卫员,也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你看看这姑娘,多好。手脚麻利,心地也敞亮,把冷冰冰的家收拾得热气腾腾,把两个缺爱的孩子养得活泼懂事,现在还能带着整个院子的军属一起勤劳致富……真是个宝啊。”
警卫员笑着附和:“是啊,夫人,现在整个院子的人都说,霍副司令是请了个活菩萨回家呢。”
“活菩萨?”
老关夫人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我看啊,是个能当家做主的好媳妇。小霍都三十的人了,身边总不能一直缺个知冷知热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黛黛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论调。
“这姑娘,能干又踏实,是个有福气的。小霍要是聪明,就该早点想明白,把人踏踏实实地定下来。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让别人给惦记了去!”
这话,恰好被旁边来找苏黛黛的陈红梅听了个正着。
她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等老关夫人一走,她立刻像只报喜的鸟儿一样,扑到了苏黛黛身边,把这番话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一瞬间,整个菜地都炸了锅。
“天呐!老关夫人都开口了!这可是咱们家属院的最高指示啊!”
“就是!老关夫人的眼光多毒啊,她看上的人,那还能有错?”
“黛黛,这下你跟霍副司令的事,我看是板上钉钉了!”
嫂子们七嘴八舌,一个个比自己嫁人还兴奋。
苏黛黛被她们说得满脸通红,一颗心“怦怦”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一边跺着脚嗔怪道“嫂子们又拿我开玩笑”,一边却忍不住偷偷地想,霍承洲……他会想明白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烫得她耳根都红透了。
嫂子们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更是笑作一团。
一个胆大的嫂子突然高声喊道:“姐妹们,光说不练假把式!老关夫人都下指示了,咱们是不是得帮霍副司令一把,给他创造点机会啊?”
“对!必须的!”
“那咱们合计合计,明天该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