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黛黛妹子,你刚才说下午去你家学,具体几点啊?我家孩子他爸晚上要回来吃饭,我想给他个惊喜!”
张婉茹的话音刚落,其他的军嫂也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对对对,妹子,咱们定个时间,可别耽误你干活。”
“下午三点行不?那时候孩子也差不多午睡醒了。”
苏黛黛看着她们一张张热情又期待的脸,笑着点头:“行啊,三点就三点,嫂子们直接来就行,我家院门不锁。”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军嫂们心满意足地散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味着刚才那惊艳的味道,讨论着回家要准备些什么菜来腌。
李秀芬虽然没再凑过来,但苏黛黛注意到,她竖着耳朵,显然也把时间听了进去。
下午三点,霍家的小院前所未有地热闹了起来。
陈红梅、张婉茹领着五六个军嫂,手里都拎着洗干净的萝卜、白菜、辣椒,甚至还有人拿来了自家种的黄瓜,叽叽喳喳地挤进了苏黛黛的厨房。
苏黛黛早有准备,把要用的盐、糖、醋、花椒、八角等调料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嫂子们,其实这腌菜没什么难的,关键就在三点。第一,所有东西都不能沾生水和油,不然容易坏。第二,盐要舍得放,盐是‘防腐剂’。第三嘛……”苏黛黛说到这里,神秘地笑了笑,“就是这调料的配比了。”
她没有藏私,大大方方地把腌制的基本流程和注意事项都讲了一遍,从如何切、如何晾晒水分,到如何码放,都说得清清楚楚。
军嫂们听得聚精会神,生怕漏掉一个字。
当然,那最关键的、能让腌菜味道升华的独家秘制香料粉,苏黛黛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只说是“几种常见的大料磨成的粉”。
这是她娘教她的手艺,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之一,不能全盘托出。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但“渔”的核心技术,还得握在自己手里。
即便如此,军嫂们也已经感激涕零了。
她们没想到苏黛黛这么大方,一点不藏着掖着。
一时间,“黛黛妹子”叫得更亲热了,看她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和亲近。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军嫂们,家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黛黛收拾完厨房,坐在灯下,开始了自己的“私活”。
她从针线笸箩里拿出一堆攒了许久的碎布头。
这些都是她从霍承洲那些彻底不能再补的旧军装、旧衬衫上剪下来的,还有一些是给孩子们改衣服剩下的边角料。
在别人眼里,这些是扔进灶膛都嫌碍事的垃圾。
但在苏黛黛手里,它们都是宝贝。
秋意越来越浓,早晚温差大,霍宁还穿着夏末的单衣,小丫头爱美,总说衣服不好看。
霍安的裤子,膝盖处也磨得发白,洗得都快透明了。
苏黛黛早就盘算着,要给两个孩子做一身合体的秋装。
灯光下,她把那些颜色、材质各不相同的碎布头一块块摊开,在脑子里飞快地构思着。
这块卡其色的咔叽布,结实耐磨,可以用来做霍安的裤子。
那几块带着小碎花的浅色棉布,是霍承洲一件旧衬衫上拆下来的,虽然旧了,但料子柔软亲肤,正好可以拼接起来,给霍宁做一件可爱的小袄。
她拿起剪刀,没有画线,没有量尺,全凭一双眼睛和心里的尺寸,“咔嚓咔嚓”几下,布料就变成了想要的形状。
然后,她穿针引线,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
她的动作又快又稳,昏黄的灯光下,那根细小的钢针在她指尖仿佛活了过来,上下翻飞,留下一串串细密而均匀的针脚。
霍安和霍宁写完作业,就一左一右地趴在桌边,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姐,你是在给我做新衣服吗?”
霍宁的小奶音里充满了期待,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苏黛黛头也不抬,笑着说,“等做好了,我们宁宁穿上,肯定像个花仙子。”
“那我呢?我呢?”
霍安也忍不住问,虽然努力想装作不在意,但那渴望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当然也有我们安安的份儿,”苏黛黛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一条全世界最结实的裤子,让你跑起来都带风!”
霍安的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小声嘟囔了一句:“谁稀罕……”说完,却把小板凳又往苏黛黛身边挪了挪。
夜渐渐深了,两个孩子早就被催着去睡觉了。
苏黛黛却丝毫没有困意,她就着那一灯如豆的光,一直缝到后半夜。
当她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件精致的碎花小袄和一条拼接得严丝合缝的咔叽布裤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上。
那件小袄,苏黛黛还特意用红色的线,在领口绣了一朵小小的桃花,平添了几分俏皮。
第二天一早,霍宁看到新衣服,激动得尖叫起来。
“哇!新衣服!好漂亮!”
她迫不及待地穿上那件碎花小袄,不大不小,正正好。
小丫头像只快乐的蝴蝶,在屋子里转着圈圈,裙摆飞扬,“姐!你看我!我好看吗?”
“好看!我们宁宁最好看!”
苏黛黛满眼笑意地帮她整理着衣领。
霍安则默默地拿起那条新裤子,走回房间换上。
再出来时,他脸上还是那副酷酷的表情,嘴上说着“不就是条裤子么”,可那挺得笔直的腰板,和走路时明显比平时轻快了许多的步子,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喜悦。
吃早饭的时候,两个孩子穿着新衣服,小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兴奋。
霍承洲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焕然一新的孩子。
他的目光在霍宁那件别致的碎花小袄上停顿了一下,又扫过霍安那条看起来就异常结实的裤子。
他自然知道,家里没有添置新布料。
这些,都是苏黛黛用那些他本以为只能当抹布的废料做出来的。
他看向正忙着给孩子们盛粥的苏黛黛。
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昨晚熬了夜。
可她的脸上,却带着满足而温柔的笑容,那笑容比窗外的晨光还要暖。
这个女人,似乎总有无穷无尽的精力,用她那双巧手,将这个原本冷冰冰的家,一点点地填满温暖和色彩。
霍承舟坐在饭桌前,沉默地吃着饭。
饭后,苏黛黛送两个孩子去上学,霍承洲也正准备出门去部队。
在门口,他停住了脚步。
苏黛黛正蹲下身,给霍宁整理有些歪了的衣领,柔声叮嘱着:“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跟小朋友好好玩,知道吗?”
霍承洲看着她的侧影,看着她为孩子们忙碌的身影,鬼使神差地,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生硬,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辛苦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
苏黛黛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回过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霍承洲。
这是她来这个家这么久,这个冰块脸首长,第一次,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命令,不是询问,而是……一句带着温度的体恤。
阳光下,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如松,面容依旧冷峻,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苏黛黛愣住了,心底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暖流,缓缓地漾开。
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承洲似乎也为自己的“失常”感到了一丝不自在,他没等苏黛黛回答,便转过身,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了。
只是那背影,看起来有那么一丝丝的仓促。
“姐?姐?你怎么了?”
霍宁的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黛黛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飞起一抹红霞。
她牵起两个孩子的手,轻声说:“没什么,我们走吧,上学要迟到了。”
她心里却反复回想着刚才那三个字,和男人那有些别扭的神情。
这个霍首长……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嘛。
她不知道的是,走远了的霍承洲,在拐角处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大两小三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皱了皱眉。
这感觉,很不对劲。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惊讶和好奇。
“咦?霍安,霍宁,你们这新衣服真好看!哪儿买的啊?布料看着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