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惊愕回头。
只见张所长带着一队民警,荷枪实弹地挤进院子。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众人,气势逼人。
全院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刚才周学剑不是才收了聋老太三千块钱吗?
怎么转头就报警?
这人做事,未免太绝情也太阴损了吧?
聋老太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她指着周学剑,声音尖利得像变了调:“钱都给你了,你还要抓我?”
周学剑眉头一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话听着刺耳。
仿佛他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似的。
他是算计了些,但也轮不到这种指控。
哪怕这警是他让人报的,钱是他故意让聋老太给的,流程也是他一手操办的。
但话术必须漂亮。
绝不能给对方留下道德制高点。
周学剑嘴角微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聋老太,我什么时候说过,给了钱就不报警?”
话音落下,四周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家伙。
原来从头到尾,这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要钱是一回事,报警是另一回事。
两不耽误。
不管聋老太给不给,只要证据在手,警察照样带走人。
这一手操作,把邻里街坊看得目瞪口呆。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心里对周学剑这份心狠手辣,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学剑,你这手段……太脏了。”
有人忍不住嘀咕。
“可人家也没说拿了钱就不能报警啊。”
“再说,那钱是聋老太自己掏的,情愿。”
“那现在咋整?”
“还能咋整?自认倒霉呗!”
“不过嘛,她到底是不是烈士家属,警察手里还没铁证呢。”
议论声嗡嗡作响。
聋老太还僵在原地,嘴半张着,半天没合拢。
她这一生,可谓跌宕起伏。
早年做过军阀的姨太太,在后宅里跟一群女人斗智斗勇,争风吃醋,算尽了心思。
但这辈子见过的阴招,都没周学剑这一出来得绝。
周学剑这手棋,一石二鸟,滴水不漏。
她在窑子里混的时候,见过抢客的同行使绊子,见过 的狠人,却没遇到过像周学剑这么精于算计的主儿。
想当年,她也是把八个正室、几十个妾侍熬下去的南锣巷头牌。
江南第一名妓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谁能想到,晚年竟会在周学剑这个毛头小子手上栽了个大跟头。
这口气,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但此刻,面子早就不重要了。
最要命的是警察来了。
一旦真被定性为骗子,送进去蹲大牢,这辈子就毁了。
所长张建国皱着眉,扫视四周:“谁举报的?”
邻居们一个个眼睛发亮。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只要把聋老太送进去,他们终于能挺直腰杆过日子了。
再也不用面对道德 ,也不用被迫捐款。
大院里的空气,瞬间轻松下来。
几十只手指头,齐刷刷指向同一个方向——聋老太。
张建国愣住了。
被告席上站着的,竟然是那个德高望重的聋老太?
虽然没打过交道,但在南锣巷这块地界,谁不知道这位老太太?
身份特殊,又是烈士亲属,连单位领导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如今有人指控她冒领待遇?
这性质可就变了。
这不是简单的撒谎,这是诈骗国家财产!
每年每月,上面发给她的额外补助,数目不小。
如果真是假的,那这几年享受的福利,全得吐出来。
张建国心头一震。
这老太太,不简单啊。
但他办案讲究证据链,不能光听一面之词。
没有实锤之前,不能随意定罪。
他目光如炬,盯着聋老太:“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如果不解释,跟我们回所里走一趟吧。”
听到“回所里”
三个字,聋老太脸色煞白。
连审都不审?直接带走?
难道还要受皮肉之苦?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这辈子,她连派出所的大门朝哪开都没摸过。
张所长伸手要带人走,聋老太腿肚子一软,死死拽住衣角,嗓子都劈了:“别!我有冤情!天大的冤情!”
“是他!周学剑!他害我!”
顺着手指头望去,张所长瞧见了站在人群里的周学剑。
这两人熟得很。
厂里跟片儿警打交道多,周学剑如今混得风生水起,张所长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周学剑心里跟明镜似的。
所长不敢动他,这点底气足得很。
所以他连眼皮都没抬,就等着看这老太太求告无门、绝望发疯的丑态。
张所长果然没给他面子,反而摆了摆手:“老大爷……哦不,大娘。”
“人家小周是正派人。”
“没事冤枉你图什么?”
“别扯那些没用的,先说说你怎么回事。”
“讲不清楚,我可去问小周了。”
这话像盆冰水,兜头浇下。
聋老太心沉到了底。
好家伙,多大能耐?连警察局长都护着?
办案还带偏袒的?
他说要是她说不清,就去问周学剑?
明明是周学剑诬陷她,怎么反倒成了她的罪证?
气急攻心,她牙咬得咯咯作响:“我也报案!”
“我要告他污蔑烈士家属!”
这招险棋,她顾不得真假,只想拉周学剑下水。
在南锣鼓巷当了半辈子烈士遗孀,这张老脸,总该让张所长忌惮一二吧?
可周学剑哪能让她如愿?
他冷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谁规定你是烈士家属了?”
“没凭没据敢告我?”
“我看是你冒充烈士家属在先!”
“张所,调查顺序搞反了吧?应该先查她!”
围观的邻居们一听风向不对,立马补刀。
“就是啊,聋婶子。”
“事儿得一件件查,急不得。”
“所长刚说 suspect 是你冒领身份呢。”
“你要是清白,怕什么?”
“先把你的事交代清楚再说!”
聋老太彻底慌了神。
警察帮着外人也就罢了,街坊邻居也一个个跳出来踩她。
她在南锣鼓巷大院里呼风唤雨大半辈子。
周学剑这一手,算是把聋老太彻底架在了火上烤。
里外不是人,这词儿用来形容她此刻的处境,简直不能再贴切。
聋老太心里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后悔得直拍大腿。
怎么就瞎了眼,没早点看出这小子是个带刺的铁刺猬?
早知他这般阴狠毒辣,当初他还只是个愣头青的时候,就该直接让人把他处理了。
成大事者,果然不能讲什么情面。
如今留着他这颗定时 ,就是当年心太软的报应。
“走吧,去局子里喝杯茶。”
张所长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两名警员上前,一副锃亮的银手镯就要往聋老太手腕上套。
这可是要进号子的动静。
聋老太哪肯依?
她浑身一僵,拼命扭动身子,嗓子都扯破了:“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犯什么法了?”
“警察办案也得讲证据,哪有随便抓人的道理?”
“快松手!放开我!”
看着她那副撒泼打滚的德行,周学剑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这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想死,那就让她死个透亮。
抓她去派出所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要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
周学剑迈开步子,径直走到聋老太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警官带你回去是例行调查,又不是判你 。”
“怎么?你这么心虚,连问都不敢问一句?”
“要是怕了,现在认怂还来得及。”
“承认自己冒领烈士家属津贴这事儿,并不丢人。”
“呸!”
一口唾沫星子直接朝周学剑脸上喷去。
动作之快,姿态之凶狠,毫无预兆。
然而,回应她的不是唾沫,而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聋老太脑袋猛地一侧,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一幕。
光天化日之下,在执勤民警的眼皮子底下,有人敢动手打人?
而且还是个老人?
这年轻人胆子也太肥了吧?
没人管吗?
围观的街坊邻居心里虽然惊疑不定,但谁也不敢出声。
聋老太捂着 辣的脸颊,眼泪还没掉下来,愤怒就先涌了上来。
她死死盯着周学剑,手指颤抖地指向对方:“警察同志!你们亲眼看见了!”
“周学剑殴打老年人!”
“还不赶紧把他按下去?!”
张所长站在原地,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也不想动。
得罪周学剑,他担不起那个责任。
再说了,刚才这老太太闹得满街鸡飞狗跳,他也烦得很。
这一巴掌,甚至让他觉得有些痛快。
张所长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地说道:“是你先口出恶言挑衅在先。”
“周学剑此举属于正当防卫,不构成故意伤害。”
“至于去不去派出所,随你便。”
“资料都在身上,我们可以就在这里公开办理。”
“之前顾念着你岁数大,当众揭穿大家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