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义前脚走出凤安宫,曲殃后脚就从侧门进来了。
“臣阴鸷孤僻?”
许烟看过去,昨夜鲜血淋漓的画面还在眼前,而这个人顶着那么深的伤口,现在竟然还能若无其事的出现在她眼前。
能问出这句话,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
“难道不是?”
不止阴鸷孤僻,还疯批神经,脑子进水。
曲殃读懂了她的嫌弃,转移话题。
“你要是不想让他们出来,我可以彻底解决他们。”
虽然那是许家的人,但他有的是办法弄死了还不背罪名。
许烟:“不必,放了吧,我哥要成婚,大喜事不宜见血。”
曲殃:“许耀明和韩天赐的罪名不是伤了一个舞姬,而是杀人,他们一群纨绔子弟玩乐时杀死了一个舞姬,还打死了想要为舞姬讨公道的跑堂小二,老鸨不敢得罪他们,他们给了一笔银子息事宁人。”
许烟眼中闪过厌恶:“你手中罪证齐全?”
曲殃点头:“自然。”
许烟明白了:“那也放,但得让人盯着他们,让他们以为风波过去了,等我大哥成婚之后再清算他们。”
曲殃:“好。”
事情说完了,他还不走,许烟抬眸瞥他一眼。
曲殃解释:“那个舞姬不是我的心头好,臣没有在外面养女人,更没有跟舞姬有关系,是他们瞎猜的。”
许烟:“嗯?嗯......明白了。”
明白了?
曲殃看她什么都不明白。
两步上前站到她面前,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娘娘可有别的话想对我说?”
他凑得太近,逼得许烟都往后靠了靠。
“你想本宫说什么?”目光微微往下滑落:“你的伤如何了?”
曲殃呼吸微顿:“小伤,不碍事。”
他最善刑罚,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力度,只要不伤筋骨,皮肉之伤算不得什么。
他后退,半跪下来,从居高临下变成仰头看她。
“臣不该那般冲动,惊吓了娘娘,特来请罪!”
他说着请罪的话,眼里却盛满了侵略的欲望。
他低头不是因为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因为不低头就只能被她拒之门外。
看似是臣服,实则是进攻。
许烟如何不懂他的心思。
她可以彻底拒绝,但她不会再有随意使唤的权利,就算身为太后可以命令他,但忠心程度却不一样,而她也没办法真正信任他。
可若是答应...那就是又一份孽缘。
而她心里也清楚,她跟曲殃之间并没有血海深仇,除非曲殃死去,他们之间不可能再无干系。
抬手,指尖轻点他肩头的伤口。
一个对自己下手都那么干脆的狠人,这点儿力道对他完全造不成威胁,他看着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许烟指尖碰到他的衣襟,掀开了他的衣领,看到了他肩头上的伤口。
他用了药,止血结痂,但伤口鲜红,撕裂的纹路清晰可见。
在许烟的角度,她真切受了伤,所以恨他。
可在他的角度,那只是一场梦。
许烟不懂:“你我并不相熟,我跟你的交集也不多,何来的执着?”
何来的执着?
曲殃握住她的手掌:“娘娘问了一个好问题。”
“最开始我也想问自己这个问题,后来却很轻易的找到了答案,我跟你之间交集不多,但我们是同一个时段长大,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曲家还未败落的时候,作为曲家的小少爷,我也见过许家的小小姐,后来我去了苏家,苏淮安不让我出现人前,但我护过苏枕月,苏枕月总是追着容凛跑,而容凛在的地方......总会有你。”
他是阴暗的老鼠,而许烟是盛开在阳光中的花朵,他几乎是被迫看着她从一个小娃娃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在含苞待放的年纪,被先帝摧折。
他为了复仇投了先帝,经常暗中出入宫闱,见过她被摧残绽放的模样。
他不觉得自己对她有什么不该有的感情,他目的是复仇,没有资格肖想任何东西。
但是在察觉到容凛对皇帝下毒之时,他没有动手。
他要对付苏淮安,不一定要借容宵的手,他可以换一个主子。
所以,先帝死了,容凛登基,而她得了自由。
可是那个梦里,她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还走向了另外一个痛苦的结局。
容宵不是好东西,容凛也是一个畜生。
而他最后也没能留下她的性命。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困于局中的人,看不透命运这一盘棋。
然而死局重启,她自己撕开了口子,给自己闯出了一条生路。
在她鲜活起来的瞬间,他仿佛也看到了不同的色彩,心口深藏的种子破壳发芽,催生了贪婪。
许烟没有给曲殃明确的答案,可没有答案,已经是答案了。
曲殃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第一次觉得这里的风也不那么讨厌。
两边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可恰恰是因为这点儿痛,才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宫道转角处,一个身着绛紫官袍的人站在那里,恭候多时。
曲殃脚步微顿,直接走上前。
“曲千户!”
那人终于沉不住气先开口了。
曲殃停下,沉声:“谢大人,有何贵干?”
两人视线交汇,仿佛有刀光剑影闪过。
都是聪明人,谢沉玉知道曲殃在做什么,曲殃也知道谢沉玉为何而来。
两人从前不是朋友,但未来定是敌人。
谢沉玉眉眼阴沉:“她不是曲千户可以招惹的人。”
曲殃眼中闪过戾气:“可我已经招惹了。”
谢沉玉:“你要与我为敌?”
曲殃冷笑:“是又何妨?谢大人就算手眼通天,也管不到镇抚司头上。”
谢沉玉:“她先属意的是本官。”
曲殃:“要论先来后到,我比你认识她早了十年,况且她属意你又如何,你能得到名分吗?你对我说话这么硬气,怎么没防住容灼?”
几句话,一句比一句有杀伤力,谢沉玉的眼睛都红了。
曲殃还继续诛心:“谢家是文官世家,你有权力,但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如何护她?”
“谢沉玉,到现在你还没弄明白一件事情,她不属于任何人,但谁能靠近只能由她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