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头几个小的思谋不明白主子是如何想的,家里头的大人却是心里头明镜儿似的。
有韩娘子教养着,针线丫头的手上功夫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况且许多大宴的装束,还能使了银子到外头绣楼绣巷去做。
这院里的丫头,最终还是要讲究个忠心老实,四平八稳。
这回抓阄,便是想考量这仨孩子的心性是否平和,姜大娘子可不想弄些个污糟丫头进鸾姐儿的院里,整日里争风吃醋,搅合得乌烟瘴气。
况且,那章家郎君仪表堂堂,正值少年,意气风发,心思多得,也怕她们背主爬炕不是?
高妈妈晓得其中门道,掰开了揉碎了讲与玉姐儿听。
那头红霞的娘也生怕女儿想得左了,早早地与她通了气儿,叫她稳住性子。
唯有巧姐儿的娘不在,也没个人提点她,抓阄前日,她数出来一小串铜钱,托了看门婆子出去,帮她去寺院里添了香油钱,夜里还在通铺里烧香拜佛呢。
惹得彩云和翠芍一阵好笑,早起便当笑话学给院里人听。
恰逢巧姐儿倒了马子回来,听姐妹们正搬弄她,怄得一阵红脸,跺着脚进屋去磨蹭了好一会儿,这才穿一身素衣裳出来。
听闻今儿的肉糜粥她也没用,可谓是诚心实意得很。
晌午时候,韩娘子叫了大伙儿过来抓阄。
巧姐儿首当其冲,选了当中最有眼缘的条子握在手里。
“是哪个姑娘?”
韩娘子眉头轻蹙,暗恼这个死丫头没规矩,倒也不好叫她放回来,便就叫她打开。
巧姐儿紧张地心如擂鼓,耳根子都有些涨红。
她搓了搓手心沁出的薄汗,方才小心翼翼地翻开。
“是大姑娘!”
巧姐儿欣喜得近乎破了音。
求神拜佛果然是正道,难怪高妈妈那般迷信呢。
哼,如今她方才求了一回,菩萨便就向着她,往后若是日日求,说不得金家的好运气就要全给了她。
瞧见韩娘子神情似是不悦,又像是不信,巧姐儿翘着嘴儿将手里条子递过去,
“娘子请看,这上头写的确是大姑娘。”
“既抽中了,那你便好好做活儿罢。”
韩娘子心里头不痛快,却也不好叫她再放回去。
院里哪个丫头抽中了大姑娘不好,怎得偏偏叫这么个讨人嫌的货色占了便宜?
可她到底是掌事娘子,待见哪个不待见哪个的,总不好明目张胆地表露出来。
没得哪个多嘴多舌地到主子跟前去告了状,牵连了她的差事。
红霞见大姑娘的差事已然被抢了去,心里头不是滋味儿得很。
她这会子也不愿谦让了,趋步上前,眼疾手快地就拿了左边的那张条子,心里只祈盼着别是三姑娘。
条子捏在手中,红霞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一点点地揭开,待看到上头的字,她的眸子登时亮了,
“娘子,我是四姑娘!”
四姑娘总比三姑娘强,红霞这会子也没再苦着一张脸。
那剩下的一张,便就是三姑娘了。
金玉上去拿了条子,抿着唇,也没摆出什么脸色。
抓阄这种事儿,全凭运气,谁先谁后的,说明不了什么。
倒是韩娘子意难平地很,瞅着巧姐儿和红霞喜滋滋的背影,欲言又止了好半晌,终究是说不出个什么。
忖了忖,她望向金玉,
“不论与哪个主子做活儿,都当尽心竭力才是,主子们眼明心亮着呐。”
“我省得。”
金玉抿着唇道了谢,扭身就进了屋里。
韩娘子只在心里头叹,这孩子,到底差了点运气。
抓阄不代表什么,虽话是这么说,可哪个能先一步,多一步与主子亲近,哪个的胜算便会大些,大伙儿都是心知肚明。
眼下正值选人之际,偏偏玉姐儿选去了二房的庶出姑娘那儿,正经大房的主子,哪个还能记着她?
罢了,个人有个人的运气。
总归也不是自家的姐儿,韩娘子叹上一会儿,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倒是归了家,高妈妈恨得直拍大腿。
“怎得就没叫我的姐儿选个好院子呐?”
“娘,昨儿你不是还同我说了,叫我四平八稳么,怎得你先急了?”
金玉晓得高妈妈心里头不是味儿,出言宽慰她,
“甭管与哪个姑娘做活计,咱到底都是大房的人,选得上选不上的,大娘子还能把我给了二房不成?”
高妈妈一想,也是这个理儿。
况且早先她觉察出大姑娘不妥时,本就熄了这份心思的。
若非是四姑娘实在与姜大娘子不亲近,这一回她还不想叫玉姐儿入选呢。
“也罢也罢,选得成固然是好,选不成你也莫恼,咱大房可不止那一个姑娘。”
高妈妈大手一挥,替金玉宽心,
“若是大姑娘那儿不成,娘再与你想想四姑娘的路子。”
“行!”
金玉点点头,扭身闭着眼睡去。
三姑娘在府里总也不走动,也不晓得脾性如何。
况且金玉还不曾见过这位姑娘,更是摸不清她的喜好。
还是得去三姑娘那儿走一趟,再回来看是如何裁制的好。
第二日。
金玉报过韩娘子,便带着量体的绳子往三姑娘那儿去了。
三姑娘的院子在府上西角,十分偏僻。
入目只有个极为窄小的木门,跨进去是不大的院子,两侧栽种些个闲花,瞧着落魄得很,比四姑娘那儿差得远了。
辅一进门,三姑娘的贴身丫头便亲自出来迎,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劳累你来一趟,姑娘和柳小娘都在里头呢,妹妹且进去坐,待我煎了茶送来。”
“麻烦姐姐了。”
金玉与那丫头客气两句,这才抬脚进了屋。
这屋是个套间,外边待客,里边住人,并不如府上那几个姑娘的院子大。
金玉抬眼看去,就见柳小娘与一个肤色润白,身形窈窕的姑娘并坐在凳子上。
想来这便是三姑娘。
“见过小娘,见过姑娘。”
金玉趋步上前,恭顺地福身行礼。
面前的柳小娘见这般,提着的一颗心顿时落下来大半截。
前头那个巧姐儿,来寻三姑娘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可怜她的三姑娘性子老实,不敢言语,硬是叫那个贱蹄子欺负了去。
这回来的这丫头,瞧着倒是面善,进了门也不曾用鼻孔看她们母女二人,倒是叫人安心不少。
“好丫头,快,先过来坐下吃果子。”
柳小娘站起身,冲金玉招手。
作为半个主子,这般礼数算是做得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