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迦有时候觉得命运真的挺神奇的,会一语成谶。
来挪威之前,黎恩喊他尽量别死在国外,尸体运回去麻烦。
现在好了,虽然没死,叶迦还是被担架给抬走了。
他昏迷过后,当地警察和救援队第一时间把他运上飞机,黎恩看着叶迦被安置好,对着直升飞机打了个电话。
乔皎接通了,眼睛一亮,“嫂——黎恩姐,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几百年没打了好激动呀哈哈哈。”
还以为黎恩和萧礼分手后,自己作为萧礼的助理也被拉黑了呢。
看来黎恩姐还是人美心善,对事不对人。
乔皎这欣喜的语气就算在直升飞机刺耳的背景音里都能听出来语调的高昂,黎恩说,“叶迦回头你们送哪里去?”
“你放心吧,会转移到市中心的医院去,我们已经联系好了。”原来打电话来是为了照顾领导啊。
“好,随时联系我。”黎恩说,“后续的事情叶氏集团也会跟进的。”
乔皎有些不甘心地说,“黎恩姐黎恩姐,你光问叶总的事情吗,我这里还有个总的事情,你不想问问吗?”
他那里还有个总,什么总啊。
昭然若揭。
黎恩说,“别的总我不关心。”
“……”
乔皎的声音明显低下去了,“黎恩姐你好冷酷,我那个总就喜欢你这高贵冷艳的样子。”
“……”
黎恩把电话挂了。
她挨个将身边的朋友都先送了上去,直升飞机挂下来一条条求生索,秦珍意还有些不服气,“黎恩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最后走。”黎恩帮她把腰上的东西扣紧了,看了一眼秦辛尧,“落地以后的事情,还拜托秦少帮忙多盯着,因为我要去照顾叶总。”
“不用你说。”秦辛尧冷冷地扯扯嘴角,“我会接手的。”
黎恩也不生气,带着笑意看了他一眼,秦辛尧啧了一声,兄妹二人同时被吊起——
“黎恩,你干嘛最后走。”
秦珍意在空中大喊了一句,“你一个女人就爱出风头!”
“是呀。”
黎恩挥挥手,笑着说,“就当我是圣母,有救世主情结,我殿后。”
秦珍意脸红了,在半空中乱蹬,吓得乔皎在上面大喊,“秦小姐不要乱动哇!小心掉下去!”
将所有人送走,最后只剩下她和李澳西两个人。
直升飞机撤离和护送走了好几架,还剩下最后一架直升飞机在他俩头顶轰轰盘旋,螺旋桨转动震出来的气流让屋檐上的霜雪都在空气里腾飞飘逸。
“该你上去了。”
黎恩在螺旋桨划出的破空声里走近了李澳西,只见男人摆了摆手。
“……”
黎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回头,全副武装的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却让人无端感觉到一股不近人情的沉稳和靠谱,就像冰山只是露出了水面上那一部分,水面之下有着更庞大更惊人的能量。
抓着他的手腕,黎恩说,“回你该回去的地方。”
“……”哑巴没说话,二人的发丝被一阵卷来的风雪吹得翻飞。
一些细碎的雪粒飞到了黎恩的脸上,女人伸出另一只手挡了挡,随后放下说,“我知道你是谁。”
男人沉默。
“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接近我?还是说,这个身份其实才是你在国外的名片。”
又是一阵比方才更大的风吹来,从破裂的落地窗前倒灌,黎恩的视野被茫茫飞雪覆盖了几秒,那阵飞雪刮过以后,眼前男人的面孔才终于,清晰起来。
无垠的冰川一眼望不到头,飞雪漫天落下,男人摘掉了一直戴着的黑色口罩,皮肤又冷又白,如同屋外的茫茫白雪。
红发翻飞,带着几分诡谲的狂气,但偏偏他眼眸冷冽如冰。
“你怎么发现是我的。”
“一开始没猜到。”黎恩停顿了一下说,“直到叶迦发烧戴了口罩以后我才注意到一个事情。”
“……”男人笑了一下。
“戴口罩的理由……是为了隔断。如果是生病,那就是隔断传染。”黎恩说,“你是个哑巴,你根本不需要戴口罩,那么口罩的意义是为了隔断视线。”
“挡住那张我一眼就能认出的脸。”
黎恩走上前去,摘掉他脸上的眼罩,“至于这个眼睛就更能理解了,反正都哑巴了,给自己再增加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人设,多重叠加遮挡物的存在,反而让哑巴戴口罩这个事情不显得那么奇怪。”
“你觉得我认不出来吗?”
“……”男人抖了抖肩膀,颇有些玩味地说,“其实我知道你认得出来,但没办法,当地人只认识我那个形象,所以我不是有意骗你。”
啪一个耳光。
乔皎在直升飞机上看见这个,吓了一跳,俺娘来!黎恩姐,别让他爽了!
“还有你那个可笑的名字。”
黎恩嘶嘶抽着气冷笑,收回手去,“李澳西,李澳西,倒过来念是什么呢?”
西澳李。xiaoli。
“萧礼。”黎恩痛声道,“把我当傻子耍很好玩吗!”
“有点痛。”
萧礼没回答黎恩刚才的问题,反而承认了她扇他耳光的力道,白皙的脸上红肿了一片。
他真漂亮,染着红发站在烈烈北风里,像极了动漫里某一幕大结局的神秘男主。
黎恩就见不惯他这幅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冷静样,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你——”
所以他一直都看着,在别墅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和叶迦的互动也好,和秦家兄妹来往也好,其实萧礼全程都在!
“我发誓,我本来当天晚上就想跟你说的。”
萧礼抓了一把头发往后撩,声音低沉,“但是后半夜遇到点突发情况,再加上叶迦一直粘着你粘着你粘着你粘着你跟他妈狗一样——”
说到后面还给自己说生气了,萧礼抓住了黎恩第二个要扇过来的巴掌,“当初听乔皎说他跟你要出国来这里老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有什么可生气的?”
黎恩荒唐地笑了两下,“真是稀奇了萧总,萧大少,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人是我,你生什么气?”
有时候真觉得,跟萧礼对话讲不了一点道理,拳拳到肉才行。
萧礼皱眉,反握住她的手,随后将黎恩身上的求生索扣紧了。
黎恩来不及说话,整个人被拽上了天,她愤怒至极,被乔皎和特警一起拉进直升飞机的时候满脸暴怒,吓得特警都往后退了一步,用英文喊着,“ohno——”
“乔皎!”
黎恩抄起一边的狙击枪,动作熟练地跟抄起家里凳子腿一样,从上往下瞄准着地面上那个红发男子,五官俊美气质猖狂。
黎恩生气的时候眉眼漂亮得惊人,狙击镜的红心对准萧礼的额头来回左右轻飘,“我要一枪崩了他!”
“枪下留人啊黎恩姐!放萧礼哥一条狗命吧!”乔皎惨叫着扑上去,打断黎恩拉栓的动作,“他这些年在国外一直都是用李澳西这个名字和哑巴形象的,有些事情不好和你说,给我个面子,给我个面子!”
黎恩闻言,面无表情地收枪。
乔皎和特警不知为何都喘了口气,吁——大哥的前妻气场就是不一样——
下一秒,武器对准了自己。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把他在国外的情报告诉我。”黎恩单手持枪,清冷桀骜,“否则我现在一枪崩了你。”
乔皎关键时刻出卖领导一把好手,当场立正,“黎恩姐我以后打算跟着你干了,我乔皎行走江湖靠的就是出卖兄弟背叛领导,你放心,关于萧礼哥,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
叶迦被转送到医院,打了营养液,又喂了特效药,很快高烧就退了下来。
他躺在病床上休息,病房外的走廊过道上,坐着一男一女。
路过的外国病患还以为在拍偶像剧呢,毕竟这俩人气质非凡不俗,建模更是顶尖中的顶尖。
女人美得都有攻击性了,高鼻梁要了命。
男的红头发白皮肤黑眼睛也是帅得不讲道理。
光看外表感觉是一对疯批cp。
路过的小护士鼓起勇气说,“请问你们是家属吗?我们这里不是网红拍摄取景地……”
黎恩立刻气质温和下来,“不好意思,我们是家属,在这里陪护。”
“哦哦。”
“家属。”
萧礼在一边托着下巴冷笑,这人渣到哪儿都喜欢膈应人,“你是叶迦哪门子家属?”
黎恩说,“你非得跟我在医院里吵架吗?”
萧礼哼笑了一声,冷冷地转过脸去。
黎恩说,“你还是把口罩戴上吧。”
“……”萧礼扯扯嘴角,“什么意思?”
“看你那个形态更顺眼一点。”黎恩讥讽道,“不说话的时候,颇通人性。”
“……”萧礼从口袋里摸出黑色口罩来戴上了,脸挡住一半,又成了外国人眼里那个黑白两道通吃的神秘华裔富商李澳西。
黎恩怔了怔,随后啧了一声,“你在国外和别人打交道都是这样吗?”
李澳西点头。
“……”
黎恩将乔皎之前给她的文件拿出来,看了一眼他外贸交易的这些东西,感觉到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用英文念:“无人机轰炸——”
李澳西用手机打出一排字。
【那个是用来摄影的户外无人机。】
“那这个红外线夜视倍镜……”
【显微镜配件】
“这个反坦克——”
【扫地机器人】
“信号发射架……”
【户外直播补光灯】
黎恩啪的一下摔上文件,“你到底在海外做什么外贸生意?!”
李澳西打字:
【普通外贸电商】
“……”黎恩站起来,“怪不得你爹萧傲天看着平平无奇,在海外能吞别人。”
李澳西拉住她的手,黎恩想甩开的,结果回头一看到李澳西,她动作僵了僵。
黎恩咬牙,“你别以为你开个小号帮我破案,我还分不出来!”
李澳西松手,打了个手语。
居然是【不用谢】
黎恩说,“我不会感谢你的。”
李澳西又比手语。
【可爱】
黎恩气不打一处来,径直走进病房,摔上房门。
叶迦本来还在闭目养神,被她嘭的一声摔门声吓醒了,抖了抖从床上弹起来,“我靠,吓死我了,战后创伤了,还以为有人拿枪扫我们。”
黎恩露出了一点愧疚的神色,随后立刻说,“没有没有,是因为我和萧礼吵架了,我带了点情绪,摔门响了。”
“萧礼?萧礼来了?”叶迦咳嗽了两下,“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从昨天晚上就在了。黎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李澳西就是萧礼。”
叶迦喝着水,差点喷出来,“真的假的?!”
“嗯。”
黎恩捏着眉心说,“害得我现在面对他都要分裂了。因为在我眼里李澳西是李澳西,萧礼是萧礼。”
李澳西沉默寡言靠谱稳重脑子聪明出手利落,黎恩非常欣赏这样聪明话少的男性——怎么跟萧礼这种畜生放在一起?!
凭什么!
黎恩抽开椅子坐下,叶迦努力把水喝完说,“那他等于看了一路我俩。”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
叶迦又说,“那他肯定晚上都气得睡不着觉,睡觉都绷得笔挺挺的。”
黎恩一怔,叶迦把头探过来,自己的额头和她的额头贴在一起,黎恩感觉到叶迦的额头没之前那么烫了。
“他听到我发烧了你为了照顾我,抱着被子和我挤在一张床上,估计都气冒烟儿了。乐死我了。”
怪不得当时李澳西看他的表情总是冷冷的带点儿杀气,现在回过味了,原来是被气得!
叶迦笑着说,“这几天的会议,你跟我一起出席吧。会议结束,我想去看极光。”
黎恩说,“你怎么跟秦珍意一样。”
就爱看极光。
叶迦说,“重点是跟谁一起看极光好吗?”
“你跟秦珍意一起去看吧,她正好也要去。”
“我要和你一起看!”叶迦说,“我就要和你看极光——”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某个红发帅哥抓着门把手跟大明星似的熠熠生辉走进来,冷笑着说,“巧啊,那一起去,人多热闹。”
“……”
*
三日后,斯瓦尔巴的barentz营地,一群人乌泱泱地来到了这里。
尤其是秦珍意,一直在拍拍拍。
叶迦一个头两个大,明明发烧好了,但是总感觉耳边嗡嗡的,他原本想的是在极光下试试跟黎恩告白呢,这下好了,来那么多人,告白变团建。
营地边上有Kjell henriksen极光天文台,是世界最北极光观测站,黎恩提前做了攻略,一路上略显兴奋,萧礼开的是李澳西的小号,继续在外人面前戴着口罩装高冷哑巴。
夜幕降临,美丽的极光如同梦幻的鳞粉洒下,轻薄飘散如同碎纱,黎恩抬头,恍惚地看着极地之光像是神迹散落在自己头顶。
一场极光,震撼绚烂。
她看极光,三个男人看她。
给妹妹一路当摄影师的秦辛尧的镜头不知不觉转过来,咔擦,定格在了黎恩那张清冷坚定的脸上。
她的眸光如同极光,朦胧神秘。
带着一路走来的痛苦,坚定,还有她最迷人的那份韧性,以及对弱者的,愤怒和悲悯。
按下快门以后,秦辛尧对着自己手中昂贵的照相机发呆。
黎恩是捞女吗?
他开始动摇。
萧礼,你当初喜欢她,真的只是因为她漂亮吗。
边上伸过来一只手,转头一看,开着李澳西小号的哑巴打过来一排字——
【给我付款码,我要刚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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