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小缩了缩脖子,立刻往里噔噔噔跑去,随后从自己的卧室里找到几件男装,拿出来递给了萧礼。
“萧礼哥。”白小小说,“那你,穿,穿,穿我的。”
“这是什么?”萧礼看着上面的蓝白条纹,有些眼熟。
“我,我也不知道。是,是,是哪个学校的,校,校服。”白小小说,“去,去,去年,爱心人士捐,捐到福利院来的。最,最大码。”
最大码的校服。
确实丢了也浪费,校服很耐穿,不如捐给有需要的人。
萧礼拿过来,朝里走,一言不发地去了黎恩的浴室。
黎恩和他一样浑身湿透,好在家里有两个浴室,她说,“你去跟萧礼一块洗。”
白小小脸都红了,“我,我,我早就,不,不跟别人,一,一起洗了。”
“都是男生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你,你咋不跟他一起洗。”
“……”黎恩往前迈了一步,“小屁孩懂不懂成年人要避嫌?”
白小小说,“我,我,我看萧礼哥,肯定,愿,愿,愿——”
“我不愿意!”
黎恩字正腔圆地说,“滚,去和他一起洗澡!洗完澡把外面湿的地板拖了!”
白小小立正了:“收到!”
黎恩叹了口气,走到另一个浴室,转动开关,氤氤热气从淋浴喷头里洒下来,她站在水幕里,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萧礼扛着轮椅从水里走出来,雨水顺着他下颌线的弧度滑落,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她差点以为他们还在从前。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随后,又关上。
黎恩一惊,感觉脑子里拉响了熟悉的警报,下一秒萧礼的轮廓从玻璃外透了进来。
黎恩往后退了一步,萧礼脱了浴袍拉开玻璃走进来,在黎恩要叫的时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潮湿滑腻的浴室里,两个人一丝不挂地对视——
黎恩心在狂跳,萧礼将她按在浴室的墙壁上,“我不喜欢跟小屁孩一起洗澡。”
黎恩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风雨,却感觉自己内心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她看着萧礼,他的脊背上,有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旧伤疤。
那是他们在一起时,有一次他为了救她,被锐器划伤的。
心脏猛地一抽,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随着雨水一起涌了上来。
当萧礼的手扼住她的喉咙时,她看着他的眼睛,看到的不是恨,而是和自己一样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你为什么要回来?”黎恩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显得沙哑,“为什么在我决定忘了你的时候,又出现?”
萧礼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更用力地按在墙上,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她的存在。
“……”黎恩说,“别这样。”
萧礼眉眼乖张,“哪样?”
黎恩说不上来话,手脚发软。
哗哗的放水声里似乎夹杂着两个人剧烈鼓动的心跳声。
“不想做?”
萧礼察觉到她故意撇过去的脸,声音沙哑,“苏司昀满足不了你。”
“不想做。”
黎恩的回答带着几分艰涩,“我没有吃回头草的爱好。”
“……”她没有,他有。
萧礼微微用力,一把捏住了黎恩的下巴,头顶水洒下来,从他高挺的鼻尖低落,“为什么逃避我。”
“我没有逃避你。”黎恩闭上眼睛没去看他,“是我和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萧礼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红了,“你当年要三个亿,我给了。你嫁给他,我忍了。你被他打,我上门送离婚协议。你现在跟我说,跟我没关系?”
黎恩的手指攥紧了。
“黎恩,你摸着良心说,我跟你,真的没关系吗?”
黎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有关系。你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
温热的水汽弥漫在浴室,照理说不该觉得冷才对。可是黎恩依然能透过雾气看见萧礼那双冷冽无情的眼睛。
“你不是说了跟我只是玩玩。”黎恩低语着,“玩够了我自觉滚蛋,你有什么不满意?”
萧礼说,“我玩你可以,别人玩你,不行。”
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如此混账的话。
“那可说不准。”黎恩咧嘴笑了笑,“世界上能玩我的女人男人多了去了,你急不过来的。”
“黎恩!”
萧礼用力将她按在墙壁上,眼神锐利得让黎恩心惊,“跟苏司昀离婚。”
“离婚你娶我?”
萧礼沉默。
黎恩眉眼讥诮地说,“那我换个方式提问吧,萧礼。”
“在我死和我嫁给别人之间,你选一个的话,选哪个?”
萧礼皱眉,眼神阴沉。
“我更不希望看见你死。”
“那你还是挺爱我的。”黎恩嘲讽道,“所以宁愿我嫁给别人。”
“不是,因为嫁给别人我能抢。”萧礼说,“结婚没什么大不了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不相信有下一世。”
“……”黎恩感觉不出来自己脸上究竟是眼泪还是洒下来的洗浴热水,“既然大不了,你在纠缠我什么?”
萧礼的动作猛地一顿!
纠缠……
他意识到了什么,松开黎恩,紧绷的下颌线透着几分危险,“纠缠?你别以为你陪我那几年,在我这里算什么。”
“哈哈。”黎恩说,“难道什么都不算吗?”
萧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想要继续玩弄我的身体和感情,很享受我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感觉。”黎恩见他罕见地停顿在原地,“这两年你也觉得很无聊吧?你瞧不起苏司昀,你跟他有什么区别,你以为你在关系里不是残疾吗?你以为你情感上没有缺失吗!”
萧礼心脏震颤。
“说啊——”
黎恩往前一步,逼近他,那一刻,萧礼的瞳孔紧缩。
“说你很想念我,想念我跟你如此了解和默契的身体,想念我和你玩得那么大,大到离了我,你看别的男人女人都没劲!承认吧,没有我的配合——”黎恩一字一句,像是刀子一样捅进萧礼的身体里,“你才是被毁得彻底的那一个。”
男人的耳边出现嗡嗡嗡的耳鸣声,随后萧礼愤怒地再度扼住黎恩的脖子,却见女人一点都不害怕,还要冲他笑得花枝乱颤,“萧礼,你多可怜啊,跟条狗似的求我回来陪你玩,你自己没察觉吗?”
他们太相似了。
他们太了解说什么,能刺激到对方。
你能伤害我,我也可以。
感情就像是一把带有延时的利刃,在过去黎恩真心实意陪着萧礼的时间里蓄力着,仿佛她满腔真诚不顾一切的陪伴,搏的是抽身离去仁至义尽的那一天。
子弹正中萧礼的那一秒。
男人只觉得心头血倒流。
“我不欠你的。”黎恩反手推开他,以下克上,恃弱凌强,好像过去受的委屈在这一刻成为了天秤上足够反击的资本,那一霎那权力关系扭转颠倒,最爱而不得的人,竟然成为了凌驾在最上面的人。
“只有不甘心的才会后悔,我不后悔。”黎恩转动水龙头,头顶的水幕也跟着戛然而止。
她清冷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扭曲的,同归于尽的自毁的愉悦声调,“被你玩被你骗被你抛弃,是我没脑子没本事,我不后悔当年被浪费的真心,学到了,抽身离场就是了。你呢,你千万别后悔啊。”
萧礼眉目沉沉。
黎恩轻笑一声,主动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
这天晚上,萧礼和黎恩后面都没再说话,深夜萧礼自觉在客厅沙发上抱着被子睡,白小小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说,“要,要,要不你,跟,跟我睡。”
萧礼说,“不用,不爱跟别人睡。”
白小小想说,我不信,跟黎恩睡你巴不得。
但他不敢说,感觉萧礼哥能弄死他。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台风比昨天小了些,但依然还在呼啸,叶迦给黎恩打电话来,说让她居家办公。
打开电脑,黎恩一边查看文件一边说,“好的叶总。”
“你昨天没事吧?”
叶迦问这话时,黎恩觉得话里有话。
“嗯?”
“我从电视台直播里,看见你了。”
叶迦说,“你和萧礼打碎玻璃抢救的画面。”
“……”黎恩敲键盘的手悬停了一下。
“虽然是个很模糊的背影,但我认出来了,是你吧?”
叶迦清了清嗓子说,“有没有受伤。”
“是我。”黎恩不再遮掩,“没有。”
“太危险了,我当时看见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叶迦深呼吸一口气,“紧急需要什么可以和我说,我找人想办法给你送过去物资。目前收到情报室台风还要维持两天,这两天都很危险,不要放松警惕。工作上,我们接手梭凯那边的资源,有个品牌代言要你跟进一下。”
“拟定人选了吗?”
“下面部门应该会发过来几个,今天中午你审核一下,最后提交上来董事会投票决策。”叶迦说,“海外那边同步进行。”
“好。”
黎恩挂了电话,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转头看见萧礼斜倚着书房的门,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
昨天夜里爆发过剧烈又赤裸的争吵以后,他俩的冷战一直维持到现在,已经接近中午。
萧礼擅长冷暴力冷战,能把苏联冷战解体。
黎恩本来不擅长的,和他在一起久了,被对待次数多了,她复盘能力强,你猜怎么着,唉,这招儿,她学会了。
于是现在,两个人对抗,谁也不主动搭腔。
黎恩又把头转回去,喝了一口咖啡。
与此同时,萧礼的手机震了震。
乔皎打来的电话。
“萧总,派出所那边传来新的消息,说是关于老板娘的最新进展。”乔皎那靠谱的声音传来,“不过因为消息真假难辨,我们的人还在努力排查。”
“什么情况?”萧礼往客厅走。
“应该是某个幕后金主。”
乔皎说,“这个幕后金主每次都会通过未知的联系方式去给他们下令,转账的账户也是通过国外进来的,声音经过处理所以是女声,他们称呼她为老板娘。”
“这是那帮被抓起来的放高利贷的人说的,能确认这次的金主和两年前迫害黎小姐的是同一个,因为金主特意提到了两年前他们没有做好某个案件细节,这次要求他们一定要让黎小姐彻底闭嘴,身败名裂,打不了翻身仗。”
乔皎翻阅着手里的文件,低语道,“我把这些整理成电子版发给您。”
萧礼嗯了一声,忽然开口,“这个人的动向,你能确定多少?”
“我有个想法,但我觉得你应该也能想到。”乔皎停顿了一下,“不过,您在等着我说,考验我的水平,对不对?”
萧礼眸光晦涩。
“能这样几次三番找黑社会下手,能从国外的账户汇钱,还有反侦察意识,全身而退天衣无缝,我个人认为……”
“幕后主使生活的圈层不低,认知和财力也不低。结合对黎小姐有杀意……”
萧礼的表情倏地一变。
“再换句话说。”
乔皎停顿了一下,“萧总,其实你已经判断过了吧?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你身边认识的某个人。”
客厅里的氛围瞬间沉下来,比外面的台风天还要危险。
萧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怎么样,萧总。”乔皎说,“我还跟得上你的节奏吧?”
萧礼啧了一下,“有些时候需要你闭嘴。”
“哈哈。”乔皎说,“如果这样,最开始你就不会选我。”
萧礼沉默。
“你选我不就是因为我学历好,还父母双亡。”乔皎抓着手机说,“没有后顾之忧,也不会……有亲人被绑架被勒索。很适合在你身边经历危险。”
“哦,还有一个原因。”萧礼没有反驳,坐在客厅里,目光倒是朝着书房看去,他知道黎恩在里面工作。
“什么原因?”乔皎好奇地发问。
“你不敢打黎恩主意。”
乔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萧总,你的占有欲是不是有点……扭曲了?”
萧礼没说话,但乔皎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他识趣地转移话题:“放心,我对黎恩小姐只有职业上的尊重。毕竟,我还想多活几年。”
“……”
*
这天黎恩在书房开会做总结,萧礼在客厅看股票听报告,白小小走进走出好几趟,一个都不敢打扰。
最后跟他俩孩子似的,认命给他俩挨个打咖啡。
他肚子饿啊。
给点吃的吧,爸爸妈妈。
送到手边,白小小挑了个问,“萧礼哥,我们,晚饭吃,吃,吃啥呀。”
这台风天,害得他们仨被迫同居,现在好了,白小小感觉气氛僵住了。
好不自在。
萧礼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咖啡,这才想起来边上还有个好大儿。
“想吃什么?”
“我都,都,都行。”白小小说,“你,你,你做?”
“嗯。”萧礼站起来去厨房,穿着白小小的校服,乍一眼真挺像特立独行但又因为学习成绩太好人太帅导致学校拿他没办法的学霸。
白小小在他身后问,“你,你,你居然,会,做家务。”
萧礼眉眼淡漠,一点不觉得他会做家务有什么奇怪的,他早就一个人生活习惯了。
“一个人如果连家务的程序都理解不了如何去执行的话,其实可以直接枪毙掉的,浪费社会资源。”
“……”白小小说,“太,太残暴了。你,你,你以后,绝对,不,不能当官。”
“为什么?”
“因为你,你,你不允许,在你,的最低能力和认知审美以,以下的人,活着。”
“……”
白小小正在纠结晚饭吃什么,忽然头顶传来一阵轰鸣声,震得整栋楼都在微微颤抖。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穿过风雨声,清晰得像是站在他面前——
“黎恩!你缺物资吗!我给你送物资来了!”
白小小吓了一跳,探出头去看,只见一架直升飞机盘旋在他们楼层的上空,舱门打开,一个女人举着喇叭朝下喊。他吓得腿都软了:“我滴妈呀!危,危险啊!”
萧礼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窗外,淡定地说:“来了啊。”
只见他们楼层的外面盘旋着一架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上还有个带花纹的x字,应该是某个家族的纹章。
舱门推开,一个女人拿着喇叭大喊——
“黎恩!”
“什么,什么!”白小小吓得惊魂未定,“我滴妈呀!危,危险啊!”
“黎恩!你缺物资吗!我给你送物资来了!”
赵允真在暴风雨的半空中举着话筒闪亮登场!
直升飞机在这雨慕里怒吼着,像是在和天道对抗,看得人热血沸腾!
周围居民纷纷探出头去,热泪盈眶,“我滴妈呀,有钱人还有良心!”
“x是哪个家族呀?”
“萧礼说你被困了!我还带来了医生和药物!你等着我!我放绳索下去,让救援团队找你和被困居民!!我还带了两艘皮划艇!乡亲们不要急,萧家来了!”
钞,钞能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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