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密室的是三名执法堂长老和数名精锐守卫，个个气息深沉，面色严峻。当他们看清室内破碎的墙壁、激斗的痕迹，以及受伤的墨焱和耳畔染血的青泉时，眉头紧锁。
“青泉？还有……南荒来的交换弟子墨焱？”为首的执法长老认得二人，语气严厉，“此地发生何事？警报因何触发？这些破坏是何人所为？”
青泉心念急转，知道全部隐瞒或编造谎言都难以骗过这些老辣修士。他选择说出七分真话，隐去最关键的三分。
“回长老。”青泉拱手，脸色因灵力消耗和伤势显得苍白，但语气清晰镇定，“弟子因修炼有所惑，得凌霄子长老手令，来此查阅古籍。无意间触动机关，发现此密室，见到这块奇异碎片。”
他取出青铜碎片，碎片此刻光华内敛，看起来只是年代久远的古物。“就在弟子研究此物时，三名黑袍人突然现身，欲抢夺此物。他们功法诡异，自称‘归寂’，修为远高于弟子。弟子奋力抵抗，险象环生。幸得墨焱师兄恰好路过，仗义出手，才勉强抵挡。混乱中，弟子灵力注入此碎片，不料引动了此地古阵，触发警报，黑袍人见势不妙，方才退走。”
青泉的描述，时间、人物、冲突皆清晰，只隐去了自己识海异象、道基裂痕、以及碎片名为“纪元罗盘”等信息，将发现密室归结为“触动机关”，将自己能引动古阵说成是“灵力误触”。
墨焱在一旁连连点头，指着自己肋部和虎口的伤口：“没错！长老，那几个穿黑袍的孙子，下手黑得很！要不是我皮糙肉厚，差点就交待在这儿了！他们抢东西不成还想杀人灭口，肯定不是好人！”
执法长老接过碎片，仔细探查，神识扫过，只觉其材质非比寻常，内蕴古老隐晦的波动，却无法辨明具体用途。他又检查了战斗痕迹和残留的阴寒灵力，脸色越发凝重。
“归寂……”他沉吟着，似乎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但又无法确定。此事牵涉未知强敌入侵禁地，非同小可。
“你二人随我来。此事需禀明掌门与诸位太上长老定夺。”执法长老收起碎片，命人封锁现场，带着青泉和墨焱离开藏经阁，直奔宗门大殿。
大殿之中，灯火通明。掌门与数位实权长老已然在座，凌霄子也在其中。气氛严肃。
听完执法长老汇报和青泉、墨焱的陈述，几位长老议论纷纷。
“黑袍人，归寂……莫非是古籍中记载的那个信奉‘纪元归寂’的隐秘组织？”一位博学的长老捻须道。
“若真是他们，其势力深不可测，目的更是难以揣度。此碎片，恐涉及重大因果。”另一位长老忧心忡忡。
“青泉，墨焱，你二人能从那等强敌手中保住性命，已属不易。”掌门声音温和，却带着威严，“此事非你等之过。然此物留于你手，必招祸端。宗门可暂时保管，并派人详查‘归寂者’踪迹。”
青泉心中一紧。碎片若被宗门收走，他探寻“钟声”真相的路几乎就断了。而且，碎片与他道基裂痕的联系，随时可能暴露。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凌霄子忽然开口：“掌门师兄，诸位长老，老夫倒有异议。”
众人看向他。
“此物既由青泉发现，并似乎与他有缘（能引动古阵），强行剥离，恐有不妥。‘归寂者’已盯上他，即便交出碎片，他们也未必会放过知情者。”凌霄子慢条斯理道，“不若，将此物暂由青泉保管，但需他离开宗门，外出历练。一来，可引开‘归寂者’视线，避免宗门直接卷入。二来，年轻人也当出门见见世面，寻找自己的道。宗门可暗中给予一定支持与关注。”
这个提议十分大胆。既默认了青泉与碎片的联系，又将他推向了风险的前台，同时维护了宗门的安全。
掌门与其他长老交换眼神，显然在权衡。最终，掌门看向青泉：“青泉，凌霄长老之言，你意下如何？此事关乎你自身安危与前程。”
压力给到了青泉。留下，相对安全但前路渺茫；离开，危机四伏却也海阔天空。
青泉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残钟影像、血书警告、以及碎片指向的“东陨”星图。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弟子愿携此物离开宗门，外出历练。祸端因弟子而起，自当由弟子承担，不应牵连宗门。”
墨焱立刻嚷道：“掌门！青泉师弟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我跟他一起！也好有个照应！”他本就耐不住宗门清修，有此机会，求之不得。
掌门深深看了二人一眼，最终缓缓点头：“既如此，便依凌霄师弟所言。青泉，墨焱，你二人即日可准备下山。宗门会为你们准备一些丹药、灵石与护身之物。此外……”
他顿了顿：“苏晓。”
站在凌霄子身后，一直安静聆听的苏晓微微一怔，上前一步：“弟子在。”
“你对古籍阵法了解最深。‘归寂者’与这碎片皆古老神秘，青泉他们此行，或需你这方面的学识。你可愿随他们一同下山，协助探查？”掌门问道。
苏晓清冷的目光扫过青泉和墨焱，沉默片刻，轻轻颔首：“弟子愿往。”她同样对那碎片和“归寂者”充满了探究欲。
至此，由青泉、墨焱、苏晓三人组成的初期探险小队，在宗门高层的默许甚至推动下，正式成型。
离开大殿时，已是黎明。凌霄子将青泉单独叫到一旁，将那块碎片还给他，又递给他一枚玉简和一个储物袋。
“玉简里是老夫整理的关于空间异常、古阵法，以及一些流传极少的‘纪元传说’的笔记，或许对你有用。储物袋里是掌门答应给你们的东西，省着点用。”凌霄子拍了拍青泉的肩膀，眼神复杂，“小子，路是自己选的。你看到的‘钟’，老夫不知具体，但绝非祥兆。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危险。记住，活下去，弄清楚，才是最重要的。”
“多谢长老！”青泉郑重行礼。这位开明的长老，给了他最初的机会和此刻的助力。
回到住处，青泉看着手中的碎片和玉简，知道平静的岁月彻底结束了。东方，“东陨星墟”，将成为他们旅程的第一站。
而“归寂者”留下的“印记”，如同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第6章：东行启程，坊市风波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青泉、墨焱、苏晓三人在山门处告别了前来送行的寥寥数人（主要是墨焱在南荒的几个朋友和凌霄子），踏上了东行之路。
墨焱依旧背着那把无刃巨剑，兴致高昂，看什么都新鲜。苏晓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劲装，外罩一件带有隐匿阵法的斗篷，清冷依旧，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对未知的期待。青泉则是最平静的一个，他习惯性地观察着沿途的地形、灵气分布、乃至商队行人的状态，不断在脑海中构建和分析着这个世界的“数据流”。
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的商路，首先前往东方万里之外的一座大型散修坊市——“流云集”。那里是信息与物资的集散地，或许能打听到关于“东陨星墟”更具体的消息，也能补充一些特殊物资。
一路上并未遇到“归寂者”的袭击，这让青泉稍感意外，却又不敢放松警惕。墨焱则抱怨对手太怂，不够痛快。
十数日后，流云集遥遥在望。那是一座依托险峻山脉建立的巨大坊市，阵法灵光隐约，人流如织，喧嚣之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缴纳了入城灵石，三人步入坊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地摊更是密密麻麻，叫卖声不绝于耳，出售着各式各样的法器、丹药、符箓、材料，甚至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墨焱看得眼花缭乱，时不时想凑过去摸两把，被苏晓以清冷的眼神制止——在陌生的地方，随意触碰陌生修士的东西是大忌。
青泉的目标明确，先是去了一家信誉较好的大型杂货铺，出售了部分用不上的宗门标配材料，换取了一笔灵石。然后，他开始有目的地逛那些出售古籍、玉简、地图和情报的店铺。
在一家名为“博古斋”的老店里，青泉花费了五十块下品灵石，买下了一份相对详细的《东域堪舆图》和一本《古战场遗迹传闻录》。苏晓则对店里几枚记载着上古阵纹拓片的玉简产生了兴趣，正在与店主讨价还价。
墨焱等得无聊，溜达到店铺门口张望。
就在这时，街对面传来一阵骚动和喝骂声。
“妈的！不长眼的东西！敢撞我们少门主！”
“这破树根也敢拿出来卖？赔钱！一百灵石！不，五百！”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搜他身！肯定还有好东西！”
只见几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气息跋扈的修士，正围着一个蹲在街角、面前只摆着几块不起眼矿石和一段枯黑扭曲树根的老者。老者衣衫褴褛，修为只有炼气三四层的样子，被推搡得踉踉跄跄，紧紧抱着怀中的一个破布包，脸色惊恐。
周围行人纷纷避让，显然认得那伙青衣修士的来历，不愿招惹。
“是‘青木门’的人，流云集的地头蛇之一，惹不起。”
“那老头要倒霉了，肯定是被盯上了。”
墨焱眉头一皱，他最见不得这种欺压弱小的行径，拳头顿时捏紧。
青泉和苏晓也闻声走了出来。青泉看了一眼，低声道：“别冲动，看看情况。”他注意到，那几个青木门修士中，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倨傲的年轻人，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身边几人则是筑基初期和炼气圆满。实力不弱，且在此地有势力。
“小子，看什么看！”一个青木门弟子发现了墨焱不善的目光，指着他喝道，“想多管闲事？”
墨焱冷哼一声，就要上前，却被青泉轻轻按住肩膀。
青泉上前一步，对着那为首的年轻人拱手：“这位道友，不知这位老人家如何冲撞了贵门？可否高抬贵手？”
“你算哪根葱？”年轻人斜睨着青泉，见他气息只是筑基初期（青泉刻意收敛），穿着普通，更是轻视，“这老东西撞了本少主，还拿这破玩意儿硌了本少主的脚！”他指着地上那段枯黑树根，“今天不赔五百灵石，这事没完！”
那枯黑树根看起来毫无灵气，仿佛随时会碎掉。
青泉目光扫过树根，眼中灵光微不可察地一闪。“万象解析瞳”下，他看到的并非表象。那树根内部，有一种极其隐晦、近乎死寂，却又带着一丝顽强生机的奇特“能量流”在极其缓慢地循环，其结构复杂深邃，远超寻常灵木！更让他心中一动的是，这树根内部的“流”，与他怀中的青铜碎片，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非灵力层面的共鸣！
这不是凡物！
青泉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那青木门少主道：“道友，五百灵石对这老人家而言实乃天文数字。不若这样，我替他将这‘树根’买下，再向道友赔个不是，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你买？”青木门少主上下打量青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你能出多少？”
“此物看似奇特，实则灵气全无，恐非凡木，亦非灵材。在下好奇，愿出二十灵石买下研究，再另出三十灵石，作为给道友的压惊之资，共计五十灵石。”青泉报出一个不高不低的价格，既显得自己不是冤大头，又给了对方台阶。
“五十？”青木门少主显然不满意，他其实也看不出树根名堂，只是习惯性欺压弱小讹诈，本想榨干老头，现在有人出头，便想多捞点，“一百！少一块都不行！”
青泉故作犹豫，然后咬牙道：“八十！这是在下的全部心意了。道友若不愿，那便只能请坊市执法队来评评理了。”他抬出了坊市管理方。
青木门少主听到“执法队”，脸色微变。他虽然跋扈，但也不敢明目张胆违反坊市大规矩。看青泉态度坚决，估计榨不出更多油水，八十灵石也算白得。
“哼，算你识相！拿来！”他伸出手。
青泉取出八十块下品灵石递过去。青木门少主掂了掂，这才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围观人群散去。那老者惊魂未定，对着青泉连连作揖：“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救命之恩！”他颤抖着将怀里的破布包和地上几块矿石塞给青泉，“小老儿身无长物，只有这些，仙师若不嫌弃……”
青泉只拿起了那段枯黑的树根，将其他东西推回：“老人家不必如此，此物与我有些缘分，我便收下了。你快些离开此地吧。”
老者千恩万谢，匆忙收拾东西离去。
“青泉，你花八十灵石买这破木头干嘛？”墨焱凑过来，一脸不解。
苏晓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青泉摩挲着树根，感受着那丝与碎片共鸣的奇异波动，低声道：“此物，绝不简单。或许……是我们此行第一个意外收获。”
他隐隐觉得，这枯死的树根，或许与那“纪元之钟”、“东陨星墟”，甚至更古老的秘密，有着某种联系。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青泉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转头看向街角一个阴暗的巷口。
那里空空如也。
但他刚才分明感觉到，一道冰冷、充满恶意的神识，如同毒蛇般扫过他们三人，尤其是他手中的枯黑树根。
是青木门的人去而复返？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先离开这里。”青泉沉声道，心中警惕更甚。这流云集，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