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功法也非同一般,居然能够将灵力压缩成丝线,刚柔并济,似乎可以洞穿金铁。
能修炼到这种程度的人,整个东域也找不出几个。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丫头,施展出来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甚至还有余力控制一具筑基期修士的肉身进行精准刺杀。
“你……你是什么人?”
赵烈阳后退了一步,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那个小小的身影从岩石上跳了下来,落地时裙摆微微飘荡,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激起。
赵烈阳盯着那道白裙身影,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惊疑。
但他没有慌。
修仙界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操控傀儡的邪术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那些旁门左道最擅长的就是装神弄鬼。
眼前这丫头片子看着不过七八岁,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过筑基期顶天了。
既然对方动手就就没必要留情,何况对方天赋异禀,此子不除必成大祸。
赵烈阳抬手虚握,那柄火焰凝聚的长刀重新出现在掌心,刀锋上的火舌舔舐着空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腹部的伤口已经被他用灵力强行封住,鲜血不再外流,但那一刀还是让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堂堂金丹中期修士,竟然被自己手下的弟子捅了一刀。
这个脸,必须用血来洗。
“你以为控制一个筑基期的废物,就能在我面前放肆?”他一步步走向那块岩石,火焰长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金丹和筑基之间的差距,不是你能想象的。”
赵烈阳本想试探下对方的底气,但他并没有从这个小丫头眼里看到一丝恐惧,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倒映着他周身燃烧的火焰,没有半分波澜。
“找死!”
赵烈阳不再废话,身形暴射而出,火焰长刀横斩,刀气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将空气都烧得扭曲。
这一刀他用上了十成功力,即使是金丹后期也不能无视这一刀。
然而芥末只是抬起右手,手指屈伸,银光一闪。
赵烈阳只觉得手中的火焰长刀忽然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低头一看,一根细到几乎透明的丝线不知何时缠绕在刀身上,另一端延伸向那块岩石的方向。
“同样的招数还以为有用吗?”他冷笑一声,体内金丹疯狂运转,火焰灵气暴涨,那根银丝在高温下嗤嗤作响,却始终没有断裂,他显然是低估银丝的韧性了。
然而不等赵烈阳加大灵力输出,数十根银丝从芥末的指尖射出,如灵蛇般缠向他的四肢和躯干。
赵烈阳挥刀想要斩断,可惜银蛇比他速度快得多,瞬间就缠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他用力一挣,丝线绷紧,却依然没有断裂。
“你——”赵烈阳脸色微变。
他能感觉到那些丝线正在收紧,像一条条无形的蟒蛇,勒住他的关节,限制他的行动。
“不……投降?”芥末只是伸出左手虚握,便让对方无法前进,歪着头问道。
“狂妄!”
赵烈阳怒吼一声,周身火焰暴涨,整个人化作一团烈焰。
这是烈阳宗的护体秘术,以灵气燃烧自身血肉为代价,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力,丝线在高温下终于开始融化,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但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全力爆发的这一刻,一根丝线悄无声息地从他脚下钻入,穿过他的道袍。
太初引的丝线可不只是用来捆绑的,穿透肉身轻而易举,就连妖兽都挡不住这种强度,何况他连体修都不是。
只要她的神识够强,甚至可以直接作用于经脉,就能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在敌人体内精准地切割。
赵烈阳正在全力对抗身上的束缚,根本没注意到那根丝线。
“给我断!”赵烈阳双臂一振,火焰如潮水般涌出,丹田中那颗金丹疯狂旋转,释放出灼热的灵气灌注全身。
他要用金丹中期的全部修为,将缠绕在身上的丝线全部烧断,然而他既低估了丝线的韧度,也高估了自身的实力。
最狂暴的火系灵力极尽燃烧,火焰温度高到连脚边的碎石都泛起了暗红色,连空气中弥漫开焦糊的气味。
银丝却依旧没有丝毫要烧断的迹象,反而在火焰中微微收紧,愈加刺入血肉。
就在这时,银丝刺入他的身体,赵烈阳全身经脉里的灵气都开始倒流,像是整个人堕入了冰窟。
“什么东西?”赵烈阳闷哼一声,右腿膝盖处传来骨骼被挤压的咯吱声,他不得不单膝跪地,火焰长刀撑在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他掀开道袍下摆处,一点极淡的银光正沿着小腿骨向上爬,所过之处,皮肤表面隆起细微的筋脉纹路,像某种活物在血管里游走。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抬起头,额角青筋暴起,目光死死锁在那道白裙身影上。
芥末手指轻轻弯曲,让赵烈阳右腿里的银丝如同毒蛇一样沿着腿骨、脊椎,一路向上蔓延。
“啊!”
赵烈阳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左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陷进碎石缝里。
他能感觉到那根丝线正在接近他的丹田,那种被冰冷利器抵住命脉的感觉,让这个金丹中期的修士第一次体会到了真正的恐惧。
“住手!我认输!”他嘶声喊道,火焰长刀脱手飞出,插在几丈外的岩石上,刀身上的火焰迅速熄灭,
“我烈阳宗的东西都给你,赤阳芝也好,朱炎果也罢,全都给你!”
林清月和楚云飞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韩远山扶着林清月,脸色复杂,他刚才被赵烈阳压着打了半柱香,此刻袍角还沾着焦痕,但眼神里的震撼比伤口更甚。
那个白裙小女孩站在风化的岩石旁,仅仅是动动手指,就让金丹中期的赵烈阳单膝跪下,脸上全是血汗混成的污迹。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师叔,这……”楚云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远山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那根从赵烈阳身上一直延伸到她指尖的银色丝线。
赵烈阳还在喊:“太虚门的!管管你们的人!我认输了,你还想怎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惊惶,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和乞求。
可惜的是芥末已经给过他机会了,下一刻银丝直接刺进了赵烈阳的丹田。
那个在气海里承载着一百多年修为的金丹,被银丝瞬间洞穿。
即使赵烈阳想要运功抵挡也毫无作用,他身上缠绕的几十根丝线死死限制了行动,金丹中期的修为在芥末的灵力丝线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
“碎。”随着芥末手掌紧握。
那根刺入他体内的丝线瞬间绷紧,像一把无形的刀,在赵烈阳的金丹上狠狠一绞。
清脆的碎裂声从赵烈阳体内传出。
他修炼百年凝聚的金丹一朝之间化作无数碎片,在丹田中四散飞溅。
“啊——不!”
赵烈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七窍同时涌出鲜血,浑身的灵气修为如同被扎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毕生修为正在疯狂泄漏,金丹的裂纹越来越多,像一颗即将碎裂的鸡蛋。
就连周身燃烧的火焰瞬间熄灭,暗红色的灵纹黯淡下去,那张原本阴鸷的脸变得惨白如纸。
“我的金丹……我的金丹!”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十指深深陷入泥土中,百年苦修毁于一旦,从此沦为废人,再无翻身之日。
芥末站在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不可能……”赵烈阳浑身颤抖,抬起头看向那个白裙小萝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烈阳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而癫狂。
“哈哈哈……毁我道基……断我仙途……我跟你拼了!”
他残破的丹田中,一团狂暴的灵气开始逆流,连带着那些正在泄漏的修为,全部涌向那颗破碎的金丹。
“小心!他这是要自爆!”韩远山脸色大变,拉着身后的弟子急速后退,同时青色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灵气流转,准备硬接这一击。
苏婉也从石林边缘跑过来,看到这一幕,苍白的脸上更无血色。
金丹已碎,自爆的威力大打折扣,但金丹中期修士的自爆依然能将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化为齑粉。
“一起死吧!”赵烈阳咆哮,身体开始发光,赤红色的火焰从皮肤下透出来,道袍下的皮肤寸寸龟裂,裂口里涌出灼热的火光。
他的脸扭曲着,眼睛里全是疯狂的恨意,就在火焰即将冲破肉身束缚的前一刹那。
一道银线闪过。
众人只觉得赵烈阳脖颈处掠过一道笔直的轨迹,便发现他的头颅突然离开了身体。
头颅从脖颈上滑落,咕噜噜滚出去几丈远,脸上还残留着癫狂的笑容,眼神却已经涣散。
赵烈阳周身的火焰本来已经暴涨到了极致,此时如泄气的气球,慢慢瘪去直到熄灭,最后无头的身体像一截木桩般倒在地上。
空气里的灼热气息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寒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清月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很大。
楚云飞握着飞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本能的感到战栗。
韩远山看着那个跟金丹大战后连裙角都没有沾上灰尘的小女孩,心中巨震。
“赵烈阳……死了。”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金丹中期的赵烈阳,居然就这么轻易死了?
一个金丹中期修士燃烧全部修为和生机的自爆,在这个小女孩眼里居然完全构不成威胁。
韩远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他走上前,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切口处光滑如镜,手法和之前的妖兽很像。
一击毙命,金丹中期的护体灵气,连一丝阻碍都没有。
林清月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她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又看看芥末,脸上表情从震撼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敬畏。
“师叔,赵烈阳是烈阳宗内门执事,在宗门里地位不低,他死在这里……”
“死在陨仙荒原又不管我们的事情,这里又没有宗门规矩。”
林清月一愣,随即明白了师叔的意思,不再说话。
楚云飞在旁边小声嘀咕:“可他那三个弟子也看见了,万一……”
“两个筑基期而已,我已经杀了。”韩远山淡淡道。
对方既然如此行事,那他也决不会手下留情,就算他们宗门派人回来探查,自己几人也早已离开东域。
现在更要紧的是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万幸的是他们并没有得罪过她,韩远山在心里飞快地推演着几种可能。
最乐观的猜测是某个超级宗门或隐世大家族的天才子弟。
他知道如果从小就被灌顶灵药,导致修为突飞猛进的话,带来的寿命增长让她的生长周期变得极长。
百岁之人看起来如七八岁孩童,在修仙界并非没有先例,来这里也可能只是来历练的,如果是这样还好说。
但还有一种可能,让他后背发凉,那就是夺舍。
那些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寿元将尽时会以秘法夺舍幼童肉身,重活一世。
这种人身怀千年阅历,出手狠辣,喜怒无常,他们的外表越是幼小无辜,内里的灵魂就越可能苍老可怕。
但不管她是哪一种,都绝对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
于是韩远山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弟子们挡在身后。
“太虚门韩远山,见过道友。”韩远山的声音沉稳而克制,礼数周到,没有一丝多余的冒犯,
“我等为寻赤阳芝而来,不想惊扰了道友,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他没有询问多余的事情,也只报了自己的家门表达来意,然后等对方回应。
之所以没有称“前辈”是因为有些世外高人尤其是女性修仙者格外不喜欢被人叫老,也不喜欢别人认出自己的身份来,因此韩远山只能硬着头皮称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