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音踢了踢瘫倒在戏台前的刘志强，也许是刚刚发泄了一场让他筋疲力尽，他整个人已经昏死过去，怎么都踢不醒。
徐音仰头看藏在榕树上的陈月笙：“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故意换了赵秀兰的水，她喝了自己加料的东西，应该已经昏死过去，现在正是我们夜探阁楼的好机会。”
四周无风，树枝却“沙沙”响了两声，像是在回应。
徐音踏着夜色往赵秀兰的家中走去。
一楼赵秀兰的情况正如徐音所料，已经睡死过去，徐音轻易从她腰间扯下阁楼的钥匙，丢给了陈月笙。
一抹红色衣角掠过徐音的眼角，随即粗粝又幽幽的声音传来：“我先去阁楼，我的动作比你快得多，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认不出我。”
徐音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逞能，她点点头，转身上了二楼。
陆宴似乎并不打算等徐音回来，他将房间的灯全部熄灭了，仰面睡在狭窄的木床之上。因为床实在太小了，他根本无法舒展身体，一双大长腿难受得蜷曲着。
陆宴皱着眉，虽然难受，但又似乎睡得很熟。
也是，一个正常人两天一夜没睡过觉了，一旦入睡，就很难被叫醒。
徐音扯了扯嘴角，怕陆宴和赵秀兰临时有变故，便在两人的房间门口各放了一桶水，只要他们出门，徐音一定会听见动静。
她从厨房拿了一把小刀，塞入牛仔裤的后屁股口袋用来防身，又灌了一瓶辣椒水随身携带，这才壮着胆子朝阁楼走去。
昏暗的灯光切割着徐音的身体和影子，一切看起来虚幻又不真实。
徐音向来胆大，在律所的时候，一众新老律师都不愿意去“活阎王”陆宴的公司驻场“受刑”，唯独徐音举起双手毛遂自荐。
也不是说她胆子多大，只是她很会审时度势，该积极的时候积极，该伏低做小的时候就收起自尊，毕竟“富贵险中求”。人生的路如果都是坦途，那还叫人生吗？不拼一把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在哪里。
更何况，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她不能输。
阁楼的门已经被陈月笙打开，徐音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将眼前的门推开，伴随着难听的“吱啦——”声响，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了。
屋里一片黑暗，死寂。空气中浮着陈年灰尘与某种腐败的腥臭味。
徐音的手不自觉得摸出小刀，紧紧握在手心里。
她没有打手电筒，走廊上残存的光照进来，她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
倾斜的屋檐将房间压抑得死气沉沉，最显眼的是屋角堆积的一堆杂物：缺腿的梳妆台、发霉的棉被、几只陶罐整齐地码在墙角，罐口用油布扎紧，鼓鼓囊囊，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在这些杂物之间藏着一张破旧的铁床，床铺凌乱，米白色的床单和枕套上沾了一层黄色的油脂，那是人常年睡在这里才留下的痕迹。
可是上面的人却不见了，陈月笙也不见了。
徐音心里一紧，难道陈月笙被发现了？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了杂物堆最深处的一道暗门。
若不是眸光无意中掠过墙面那道笔直的缝隙，几乎不可能发现。
门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木料颜色比周围的墙板深几个色号，表面光滑得反常——是常年被触碰留下的包浆。徐音伸手推了一下，门无声地滑开了。
一股熏天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还带着腐朽的霉味。徐音被呛得差点要咳嗽，她拼命捂住口鼻，脸都涨红了，才勉强控制住自己。
她不敢喊陈月笙的名字，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万一陈月笙出事了，至少她还可以趁机逃出去。
她捂住口鼻，又往屋里挪了几步。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有种不真实的软绵，像是被什么潮湿的东西浸透了又风干，反复无数次。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徐音的心底缓缓升起。
就在这时，一束手电筒的光如钝刀一样缓慢剖开了眼前的黑暗。
尸体，眼前出现了许多具尸体。
她们靠在墙壁上，保持着坐姿，像是一排被摆好的旧娃娃。头发干枯脱落大半，露出青灰色的头皮，但身上的衣服还能辨认出样式——有的穿着碎花布衫；有的穿着一条红裙子；还有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衣，白衣上沾染了斑驳的红色血迹，像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其中一具尸体的脖颈歪向一边，露出下面紫黑色的勒痕。
另一具的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蜷曲着，像是被活生生拗断后放置成这个姿态。
她们的指甲脱落了，露出下面同样青灰色的指骨，她们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一道道的鞭痕，皮肉外翻着，有白色的蛆虫在血肉里疯狂蠕动着……
陈月笙不知何时来到了徐音的身后，手电光扫到最后一具尸体的脸时，徐音猛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和她十分相似的脸。
不，不是她自己！是柳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