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钟家。
梁四安在专车上思考着。
这一年多,发改委的大院里,他已经成了不可或缺的人物。
西气东输、西部开发、电网改造、专项资金分配,一件件大事从他手里过,一批批方案从他桌上出。
华务院的上下对他很满意,李老对他更满意,就连那位深居简出的老者,也在不同场合表达过对他的认可。
他在京城的根基,也在这一年多里扎得越来越深。
八柱中的李老,是他的伯乐,也是他的靠山。
从汉东到京城,李老一路提携,一路护航,从未间断。
钟正国家,建设部部长,正部级,资历深,能力强,两个人私交甚笃,工作上的配合也默契。
裴一弘家,汉江省省长,祁同伟的岳父,他的老朋友,两个人虽然各居一方,但心意相通,彼此信任。
贺飞家,军方少壮派的代表人物,当年一起从乌克兰拉航母回来的生死之交,这份情谊,比任何利益绑定都牢固。
还有吴爽阿姨的吴家,赵蒙生的赵家。
吴家在学术界、文化界有很深的人脉,赵家在军中有不小的势力。
六家关系,或深或浅,或明或暗,但有一条线把它们串在了一起——梁四安。
京城二十多家,他已经和六家建立了密切关系。
不可谓不好。
但也不是没有对手。
王家。
王家的背后,站着八柱之一的林老。
林老对他是什么态度,他一直拿不准。
上次在林老那里钓鱼、聊天,聊得不错,但那种层次的人物,心思不是一次见面能揣摩透的。
他不敢掉以轻心,也不敢盲目乐观。
沈建国提醒过他,林老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今天觉得你好,明天可能就觉得你碍事。
他得时刻提着心,吊着胆,不能让林老觉得他碍事。
几天后。
晚上。
梁恩泽和梁雨惜从京海回来了。
梁雨惜一进门就扑到沙发上,嚷着“热死了热死了”,梁恩泽跟在后面,拎着两个人的行李,面色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梁四安从书房出来,看到两个孩子,笑了。“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开心!”
梁雨惜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靳叔叔带我们去吃了好多好吃的,梁广叔叔还带我们去看了航母基地,好大!好壮观!”
梁恩泽把行李放好,走过来,站在父亲面前。“爸,京海那边,高家兄弟的事……”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梁四安的笑容淡了一些,点了点头。“知道。他们如果能戴罪立功,是可以从轻发落的。具体怎么判,看他们的表现。”
梁恩泽没有多问。他知道,这种事情,父亲能说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
他换了个话题:“爸,这几年高考模拟我都做了题,我估了一下分,重本没问题。”
梁四安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也有几分深意:“恩泽,如果你下半年高考能考上重本,我准备让你去京都军区历练一下。”
梁恩泽愣了一下。“历练,不是入伍吗?”
“是,也不是。”
梁四安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他也坐下,“一年,以后你决定是在里面上军校还是回来上大学,由你。”
梁恩泽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杯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去当兵,不是他没想到的。
父亲之前提过,雷凯华也提过。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父亲让他进去。
“好。”他点了点头,出乎梁四安意料地干脆。
梁雨惜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哥,你真要去呀?”
“是呀。”梁恩泽看了妹妹一眼,目光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怎么,舍不得?”
“谁舍不得你!”
梁雨惜嘟着嘴,转过头去,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
梁四安看着他们,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个孩子。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大院里的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爸,你对我的要求是什么?”梁恩泽说道。
梁四安没有回头。“没有。你想考什么大学都可以。”
“爸你偏心!”梁雨惜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梁四安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摇了摇,“你对哥哥这么宽松,对我就……”
“怎么,你也想去当兵?”梁四安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
梁雨惜愣了一下,然后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才不去呢。”
她拉着梁四安的胳膊,把他拽回沙发前,按着他坐下,然后绕到他身后,给他捶背,“爸,你累不累?我给你捶捶。”
梁雨惜在旁边给父亲捶背的画面,让梁恩泽嘴角微微抽动。
他酸溜溜地站起来,假装不在意地说了一句“我去外公外婆家一趟”,就转身走了。
梁雨惜在他身后喊:“哥,别忘了我的零食!”
梁恩泽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梁雨惜转过头,继续给父亲捶背,嘴里念叨着:“爸,你对我真好。我是你的小棉袄对吧?”
梁四安笑了,那笑容里有宠溺,也有几分无奈。“对,小棉袄。”
梁雨惜满意地笑了,捶得更起劲了。
梁恩泽走在走廊里,脚步很轻,但心里很沉。
他知道,父亲对他的期望,远比对妹妹高。
不是偏心,是觉得他该承担更多。父亲一直希望他走仕途,他从父亲的眼神里、话语里、甚至是沉默里,都能感觉到那种期望。
他不反感,也不抗拒,只是觉得,自己还没想好。去军队,也许是个机会。
一年,足够他想清楚很多事情。
如果他真的不想走仕途,那就在军队里待下去,上军校,当军官,也是一条路。
如果他想清楚了,那就回来,走父亲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