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举报的是赵立冬——收受贿赂、包庇黑社会、充当保护伞。没有具体证据,只有一些时间、地点、人物。
但在信封的底部,有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倒出来,是一支录音笔,银色的外壳,已经被磨得有些发旧。
程度握着那支录音笔,手指微微发紧。
他没有打开听,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它收进口袋,然后把信封和其他材料放在一起,站起来。
“好了,这二十七人的材料,我拿走。需要进一步核查。”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老头点了点头,在登记本上写了几笔。“公安同志,慢走。”
程度走出信访办,阳光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祁处,找到了。信访办,黄鹂可能是黄翠翠化名。有举报信,还有一支录音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祁同伟的声音传来,沉稳而克制:“带回来。不要声张。”
“明白。”
程度挂了电话,快步走向车子。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那支录音笔,像是在握着一把能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赵立冬的警觉
赵立冬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王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通知。
“市长,省厅这两天来了几个人,说是扫黑除恶辅导组。年年都来,今年也没啥特别的。”
赵立冬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多事之秋,还是注意一下。”
王秘书点了点头:“是。来人好像是个处长。需要我打听一下吗?”
赵立冬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可以。”
王秘书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但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挂了电话,他的脸色变了。
“竟然是祁同伟。祁万学的儿子。”
王秘书的瞳孔微微收缩。“祁家?”
“何止是祁家。”
赵立冬震惊的说道:“他岳父是汉江省省长裴一弘。他叔叔……是梁四安。”
赵立冬此刻心头有点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王秘书。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梁四安。”他喃喃道,像是在咀嚼一个很久没尝过的味道。
“市长,那这样来说祁同伟这个人,不简单。”
王秘书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是他来?”
赵立冬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冷峻。“你今晚做两件事。第一,筹划明天周五的全市公安表彰大会,把流程再过一遍,不能出任何差错。第二,联络祁同伟,请他出来一聚。”
王秘书点了点头。“是。我这就去办。”
赵立冬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像是要继续看。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立冬一个人。
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祁同伟来了,梁四安的大名汉东无人不知。
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靳大雷的前几天突然出现,让高启兰又惊又喜。
今天,靳大雷也是过来,陪着高启兰,显得很是恩爱。
“大雷哥,你怎么知道我那天回来了?”
高启兰在沙发凝视着靳大雷,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靳大雷把水果递给她,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兰,其实只要是你的事,我还是很上心的。惊不惊喜?”
“嗯嗯。”高启兰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高启盛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笑着打趣:“大雷哥,你年长我几岁,以后娶了我妹妹,是不是得喊我大舅哥?”
靳大雷哈哈大笑,拍了拍高启盛的肩膀:“喊,当然喊。大舅哥,以后多关照。”
三个人说说笑笑进了屋。
高启盛张罗着倒茶,高启兰去厨房洗水果,气氛温馨得像过年。
但靳大雷注意到,高启盛的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眼神总是往门口飘。
“二哥,这次叫我回来,说大哥有事情,什么事呀?”
高启兰端着果盘走出来,随口问道。
高启盛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就是小灵通店不是开起来了嘛,让你回来看看我的成就,赚了不少钱,让你过来高兴高兴。”
高启兰笑了,真心替哥哥高兴:“恭喜二哥。”
高启盛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门口:“大哥去菜市场了,有些事情处理。”
靳大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找了个借口:“我去趟洗手间。”
高启盛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交汇。
靳大雷拉住他,压低声音:“阿盛,你告诉我。我回来好几天了,也听到一些风声。你哥是不是牵扯到徐江的事情?”
高启盛的脸色变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阿盛,你还记得那年过年,你哥从公安局出来那次吗?”
靳大雷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可以相信我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可以保证,在整个京海,只要你们没有违纪违法,我不怕任何人——包括徐江,包括他背后的人。”
高启盛抬起头,看着靳大雷。
他的眼神里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知道靳大雷不简单,当初能一个电话让公安局放人。
但他不知道靳大雷到底有多大的能量,也不知道该不该把哥哥的命交到他手里。
“大雷哥,你不知道徐江背后是谁。”
他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副市长赵立冬。”
靳大雷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但你知道,上次亲自解开你哥手铐的是谁吗?是公安局副局长安长林。送我爹出门的是谁?是公安局局长孟德海。他们对于我们来说,不是需要仰视的人。”
高启盛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不反感你哥在菜市场说我爹是军分区里的营长。”
靳大雷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我想说,你哥想低了。”
高启盛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前些年年,哥哥在菜市场卖鱼,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
后来哥哥变了,变得强势,变得不择手段。
但他知道,哥哥心里始终有一个坎——他觉得自己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能靠自己。
可现在,靳大雷告诉他,那些他以为需要仰视的人,在靳家面前,不过是平起平坐的普通人。
“大雷哥,我……”
高启盛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问你一句话:”靳大雷看着他的眼睛,“你们到底有没有涉及命案?”
高启盛沉默了。
他想起了哥哥对他说的话:“阿盛,我没有杀人……”
那个鱼塘,徐雷在抽搐,哥哥在按压,最后,人没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没有。”
他的声音很坚定:“我们没有涉及命案。但是我哥他们确实招惹了徐江,被徐江用我和阿兰的生命安全威胁,做了一些事情。”
他没有说袭警的事。
那是他最后的防线。
靳大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按照法律,被黑恶势力胁迫做的事情,是可以不予追究的。”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事情不大。你告诉我,你哥去菜市场干什么?”
高启盛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实情:“徐江落到这个地步,主要是因为我哥。他约我哥明天上午十点去老钢铁厂,意图除掉我哥。我哥为了自保,拿着我的自制手枪去菜市场找老默去了。老默是以前旧厂街的老相识,刚从监狱出来。我哥对他有恩,所以准备带着他明天一起去……”
“糊涂!”
靳大雷的声音猛地提高,随即又压了下去:“快带我去找你哥。我说能帮你就绝对能帮你,连他背后的保护伞也能一网打尽。”
高启盛看着他,眼神里的犹豫终于消失了。“好。大雷哥,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两个人快步走出屋子。高启兰在客厅里喊:“哥,你们去哪儿?”
“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高启盛头也不回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