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家属院里,梁四安和沈小惜的小家虽简朴,却充满了新婚的温馨。
这天晚上,沈小惜收拾书桌时,无意中翻出了梁四安藏在抽屉里的几页手稿。
她好奇地拿起来读着,刚开始还带着玩笑的神情,越读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啧啧称奇:
“《大国崛起》?《明朝那年》?梁四安同志!”
她拿着稿纸,跑到正在看地图的梁四安面前,脸上异彩连连。
“我说你周末这两天晚上神神秘秘地趴在桌上写写画画,原来是偷偷当文豪去了噢!”
她仔细回味着稿子里的内容,越看越觉得不凡,忍不住搂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崇拜:
“真不错,这写的,格局宏大,角度又新,还这么有趣!我家夫君可真厉害,不仅能武,还能文呢!”
梁四安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哈哈一笑,半真半假地说:
“什么文豪,我这是……抄的!然后去图书馆查阅了不少资料,加上了自己的一点理解。这才刚开了个头,八字还没一撇呢。”
沈小惜明显不信,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吹吧你就!我平时看的书、报纸也不少,就从没见过这种写法的,而且这里面的观点和深度,可不是随便抄抄就有的。梁四安同志,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梁四安只得举手投降,连连称是:
“是是是,小惜同志目光如炬,说得都对!”
沈小惜忽然想到什么,促狭地笑道:
“对了,梁大文豪,你这么拼命写书,是不是因为把家底都捐了,现在家里一穷二白,想赚点稿费贴补家用呀?”
梁四安收起笑容,将她揽入怀中,语气变得认真:
“这是一方面吧。但更主要的,还是邓平母亲那封信。光靠我们这些人一时的接济,力量太有限了。我想着,如果这书真能写成、出版,挣来的钱,就能有一个更长久的来源,专门用来帮助那些牺牲、伤残的战友家人,特别是供他们的孩子读书。算是……建立一个小小的基金吧。”
沈小惜闻言,心中感动,用力抱紧了他,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四安同志,你最好最棒了!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靠在丈夫怀里,沈小惜没有察觉,梁四安此刻心中还翻涌着另一个更为大胆的构思。
他想到了那本刚刚传入国内、却因晦涩难懂而只在极小圈子流传的《第三次浪潮》(托夫勒着)。
如果能结合华夏的实际国情,写一本深入浅出的“说明书”或“本土化解读”,剖析信息时代即将带来的深刻变革,这本书必将被无数渴望改革、寻求突破的地方干部和学者奉为“圣经”,例如李达康等人,其影响力或许比前两本历史书更为直接和迅猛。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过犹不及,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手头这两本书的框架搭好,以及应对好眼前最紧要的任务。
他轻轻拍了拍沈小惜的背,目光投向墙上挂着的军用地图,语气带着一丝期待和凝重:
“写书的事先放一放。下个月,咱们军要有大动作了。”
“什么大动作?”
“13军组织的红蓝对抗演习就要开始了。这次是军参谋长严将军亲自牵头,军司令部领导直接导演。”
“听说,演习导演部只设定基本规则和《演习想定》,提供一个完整的战争剧本,包括假想的政治军事冲突背景,然后就让红蓝双方在一定规则下自由对抗,充分放飞。”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虚点着:
“背景是虚构的大俄发生全面战争,我们这边是一场平原作战。会全程使用新配发的激光模拟交战系统和炸点显示系统,全部用空包弹,还有调理员和裁判现场跟随判定。这次是38师和39师扛旗,两边现在火药味就很浓了。”
他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属于指挥员的锐利光芒。
书斋里的构思是未来的布局,而眼前的沙场,才是他当下必须全力以赴的战场。
…………………………………………………………………………………………………………
时间很快来到演习这一天。
演习开始。
演习导演部命令下达,模拟登陆作战正式开始。
39师担任红方主攻,38师为蓝方组织海岸防御。
梁四安所在的二营,作为红方突击先锋,受命夺取代号“鹰嘴崖”的关键登陆场。
面对蓝军严密的预设阵地和火力配系,梁四安没有选择常规的正面强攻或小股渗透。
他大胆地将全营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利用夜色和复杂水文条件,乘坐冲锋舟和武装泅渡,从蓝军防御相对薄弱、但水文条件极其复杂的东侧“鬼牙礁”区域进行多点、小批次渗透突击。
这一策略风险极高。
“鬼牙礁”暗流汹涌,礁石密布,夜间行进极为困难。
靳开来部的一支分队在泅渡途中被暗流冲散,偏离预定航线,险些“触礁”退出演习。
赵蒙生带领的营指挥所和部分兵力在抢滩时,遭遇蓝军一个隐蔽火力点的猛烈“激光”扫射,“伤亡”惨重,前进受阻。
更严峻的是,蓝军指挥官显然并非庸才,很快察觉了红方意图,迅速调整部署,调动预备队向“鬼牙礁”方向合围,企图将渗透进来的红方部队逐个吃掉。
二营各分队瞬间陷入被分割、包围的险境,通讯时断时续。
关键时刻,梁四安展现出过人的战术素养和魄力。
他命令已被发现、吸引大量火力的靳开来部就地转为佯动,死死“钉”在原地,吸引并牵制蓝军主力。
同时,他亲自带领营预备队。
李卫国等及重新集结赵蒙生部残存兵力,不再执着于隐蔽,而是利用蓝军合围出现的短暂空隙,以一部兵力迅猛穿插至“鹰嘴崖”侧后,制造混乱,自己亲率主力不顾一切地向其核心指挥节点发起了决死突击。
整个二营如同一枚被砸开的核桃,虽然分散,但每一片都带着锐利的锋芒,在蓝军腹地搅得天翻地覆。
梁四安更是身先士卒,在冲击蓝军一处模拟指挥所时,动作迅猛。
最终,在演习裁定时间截止前,二营以超乎寻常的毅力和灵活的战术,成功“摧毁”了蓝军岸防核心指挥节点,为后续主力部队登陆打开了关键突破口。
然而,在最后冲击阶段,梁四安为了规避“火力”,一个迅猛的战术翻滚动作,猛地牵动了胸口下方那处曾差点要了他命的旧伤。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传来,让他眼前一黑,冷汗涔涔而下,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直到演习裁判宣布该节点被“摧毁”,他才支撑不住,捂着胸口缓缓坐倒在地。
军医和调理员迅速上前,初步判断为旧伤撕裂,伴有内出血可能。
演习一结束,梁四安就被紧急送往了军区医院。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白色的病房。
梁四安再次住进了医院,不同的是,这次枕边除了担忧,还有演习成功的捷报和战友们由衷的敬佩。
沈小惜闻讯匆匆赶来,看着病床上梁四安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一次演习,这么拼干嘛,忘了你还有伤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