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金小柱等重伤员安全送达野战救护所后。
梁四安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那十几名一同前来、同样满身血污烟尘的战士。
逆着人流,再次冲向红河南岸的无名高地。
回程的路依旧危险,零星的冷枪和炮弹不时落下,但比起之前的强攻和反扑,已然好了许多。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坡,回到九连的阵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中一紧。
高地上硝烟尚未散尽,焦黑的土地被炸得如同蜂窝,散落着弹壳、武器碎片和尚未收拢的烈士遗体。
战士们大多倚靠在战壕里,疲惫不堪,许多人身上都缠着临时绷带,脸上是被硝烟和汗水糊住的黑灰,眼神里混合着战斗后的亢奋与失去战友的悲伤。
战斗显然刚刚结束。
梁三喜正拿着望远镜警惕地观察着敌方纵深,嘴唇干裂,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暗褐色的血渍。
赵蒙生则在组织轻伤员帮忙加固工事,他的声音嘶哑,但动作却异常坚定。
靳开来光秃秃的脑袋上又新添了一道擦伤,他正骂骂咧咧地从一个阵亡的越军士兵身上搜集弹药。
“报告连长!副指导员梁四安完成任务归来!” 梁四安快步走到梁三喜面前道。
梁三喜放下望远镜,看到梁四安和他身后完整归来的战士们,眼中闪过一丝宽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刚才狗日的反扑得凶,差点就压不住了!多亏了你们送伤员及时,不然他们……”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如果重伤员堵在阵地上,不仅影响士气,更会在敌人炮火下造成二次伤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团长沈建军在几名参谋和警卫员的簇拥下,大步走上了高地。
他脸色严峻,目光扫过阵地上惨烈的景象,最终落在了梁三喜和梁四安等人身上。
“报告团长!115团2营9连已成功夺取并巩固无名高地,击退敌军两次连级规模反扑!” 梁三喜立正报告。
沈建军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有力:“打得好!九连不愧是尖刀!你们为全师渡河站稳脚跟立了头功!我已经向师里为你们请功!”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梁四安,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赞许:“梁四安,我刚才在对面观察所看到了,你带队救援伤员,很勇敢,也很果断!是个带兵的好料子!”
这是梁四安第一次在战场上如此近距离面对沈小惜的父亲,这位以严厉着称的团长。
他挺直胸膛:“报告团长!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能丢下任何一个同志!”
“好!说的好!”
沈建军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转向所有能听到他说话的九连官兵:“同志们,辛苦了!但战斗才刚刚开始,更艰巨的任务还在后面!休整一下,补充弹药,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团长简短有力的表扬,像一剂强心针,让疲惫的九连官兵精神为之一振。
团长一行很快离开,去巡视其他阵地。九连立刻开始紧张的战后工作。
清点结果很快出来,数字沉重得让人窒息:
人员损失: 全连满编150人,此一战,阵亡25人,重伤15人(已后送),轻伤不下火线者逾30人。
伤亡接近三分之一,尤其是作为尖刀排的一排,损失最为惨重。
战果: 初步统计,共毙伤越军约一个加强排(40余人),摧毁火力点3个,有效压制了敌岸防工事,为后续部队登陆创造了决定性条件。
缴获: 缴获苏制AK-47冲锋枪15支,RpG-2火箭筒一具,轻机枪一挺,以及部分弹药和军用物资。
这些装备比的上我军制式装备,但关键时刻能拿出用。
阵地上气氛凝重,战士们默默收殓战友遗骸,擦拭武器,分发着从后方送上来的压缩干粮和清水。
然而,战争机器不会因为悲伤而停止运转。
仅仅休整了不到半日,傍晚时分,营部的命令再次送达:
“师部命令:我师主力强渡红河的同时,38师的弟兄们已经提前秘密行动。
38师派出精锐部队,趁夜从坝洒地区两侧偷渡成功。
目前已经夺取了488和322两处关键高地,像一把钳子,扼住了坝洒县城的咽喉。
我们39师作为主力渡河部队,现在的任务就是迅速向纵深推进,与38师兄弟主力部队会合,一举拿下坝洒县城,彻底摧毁越军在这一线的防御体系。
着你连(9连)与7连、8连即刻进行人员装备补充,限于午夜前完成休整与准备,作为营第一梯队,连夜向坝洒方向突击,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命令振奋而残酷。
很快,补充兵员到了——几十张同样年轻却带着紧张和迷茫面孔的新兵,以及部分从其他连队抽调过来的老兵。
他们默默地走进阵地,接过牺牲战友留下的武器和位置,成为了九连新的血液。
梁四安看着这些新鲜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都像金小柱一样,还没来得及熟悉战友的名字,就要投入下一场血腥的战斗。
但这就是战争。
他和梁三喜、赵蒙生、靳开来迅速分配了补充兵员,尽可能以老带新,简单交代了注意事项和夜间作战的要点。
夜色缓缓降临,笼罩了红河两岸。
硝烟味依旧浓重,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枪炮声。
九连、七连、八连的战士们默默地检查着装备,刺刀的寒光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短暂的宁静之下,是更加猛烈的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向坝洒方向突击,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