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些小收获罢了。”
玄霄轻声一笑,语气淡然。
他一眼便知,女娲确实未曾察觉,那具本体早已化作混沌阵图,连圣人神识也未能擦出半点涟漪。
这份隐匿之功,令他彻底安心。
随后,他随意寻了个由头,把话题轻轻带过。
待这事揭过,玄霄才切入正题:
“女娲,你这次召我前来,可是为伏羲道友转生之事?”
“正是。兄长元神已愈八成,足可承纳轮回之力。”
女娲抬手一挥,伏羲元神便浮现于掌心。
与先前不同的是,此刻元神之外,竟裹着一卷古拙苍茫的图卷。
玄霄一眼认出,那是河图洛书。
他手中亦有一份,故而毫不陌生。
“鲲鹏老祖竟肯交出河图洛书,倒是出人意料。”
玄霄略带讶色,目光掠过那层流转微光的图卷。
以他前世所知,河图洛书本就该归伏羲所有,
伏羲转世为人族后,凭此二宝参悟天地,推演八卦,终成三皇之一。
可第三次巫妖大战末期,鲲鹏仓皇遁走,顺手卷走了这两件至宝。
按常理,他绝无理由拱手奉还。
传说中倒有说法:因临阵脱逃遭妖族唾弃,鲲鹏便献宝求恕,图谋重回天庭。
但在玄霄看来,这说法颇显牵强。
妖族天庭早已崩塌,气运溃散,堂堂准圣岂会屈身重投衰微旧主?
更遑论献出千辛万苦夺来的至宝。
其中必有他尚未洞悉的内情。
“妖族气运,哪是那么好沾的?”
女娲轻轻摇头,语声平静,“北海鲲鹏既曾坐镇天庭为妖师,享过气运之利,便须担起相应之责。”
“那一战临阵抽身,实为斩断妖族命脉之举,代价,自然得由他自己来偿。”
归根结底,仍是气运二字在起作用。
正因如此,巫妖量劫虽已落幕,鲲鹏老祖却也遭到了波及,元气受损!
为扭转困局,他只得主动献上河图洛书,以此换取化解之法!
于是,河图洛书便辗转落至女娲手中,用以温养伏羲残存的元神!
“原来如此,北海鲲鹏,终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玄霄唇角微扬,神色从容,终于理清了来龙去脉!
说到底,这事全是他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怨不得旁人!
不过在玄霄眼里,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插曲罢了!
他此前多问一句,纯粹是心中存疑,并非格外挂怀!
如今真相已明,他便不再纠缠细节,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伏羲道友的元神,交由我来处置。我定助他重入人族,再续真灵!”
玄霄颔首应诺,从女娲手中稳稳接过那团温润澄澈的元神光晕。
此事本是他早先亲口允诺,岂有食言之理?
随后,他向女娲辞别,启程奔赴轮回地府!
女娲纵有不舍,毕竟久别重逢,尚未来得及细叙,
但为了伏羲能顺利转世,她也只能压下心头眷恋,默默送他离去。
玄霄步出娲皇宫,穿太素天云霭,径直踏入轮回地府!
甫一现身,地府众神官齐齐躬身:
“恭迎酆都大帝!”
“臣等,叩见酆都大帝!”
玄霄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这般礼敬场面,他在地府潜修时早已习以为常。
不多时,他已步入酆都帝宫。
抬手轻挥,伏羲元神化作一道清光,悄然没入六道轮回中枢,定向投往洪荒人族血脉之中!
整个过程迅捷利落,前后不过片刻。
风平浪静,毫无异动。
毕竟身为酆都大帝,执掌轮回权柄,此等事本就在其职权之内!
至此,女娲所托之事,已然圆满落定!
“伏羲转世一事已毕,女娲所请,我也算践诺到底。余下诸事,自有因果流转,无需我再过问。”
玄霄低语一句,心念一松,就此搁下此事。
旋即转身离宫,径往平心殿而去。
不多时,他已立于后土殿前。
殿中,后土周身萦绕着厚重绵长的轮回气息,正凝神温养眼前十具若隐若现的躯体,
那是陨落祖巫留下的本源精血所凝成的雏形之躯!
严格来说,是除蚩尤外,其余十一位祖巫当年兵解后,自愿封存于轮回深处的血脉烙印。
玄冥祖巫幸存于巫妖量劫,故而眼下待复生的,正是其余十位兄长。
事实上,自量劫终结,后土便一直倾力于此。
可直至今日,也仅将十具祖巫之躯塑出大致轮廓,尚未真正凝实。
看来,彻底复活,还需一段时日。
这本就在情理之中。
十二祖巫本就迥异于常,无元神、承盘古血脉、与天地同根同源。
哪怕后土已另辟蹊径证得地道圣位,要让逝者重归,仍非朝夕可成。
“玄霄!你何时回的地府,竟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见他到来,后土眸光顿亮,立刻放下手中法诀,快步迎上前去。
“恰巧有事需走一趟地府。”
“祖巫复生之事,眼下进展如何?”
玄霄含笑揽她入怀,声音温和,语气自然。
伏羲之事他一字不提,只顺势转向更挂心的旧事。
“已有眉目,只是尚需些时日,才能令兄长们真正苏醒。”
后土轻叹,言语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不失笃定。
此事之艰,原就刻在祖巫血脉之中;越是特殊,越难回转。
“莫急,水到渠成,有进展便是好事。”
玄霄轻拍她肩背,几句话便抚平了她眉间微蹙。
稍顷,后土忽想起一事,眼睛一亮:
“玄霄,我还发现了一桩异象,
在重塑祖巫之躯的过程中,我与地道之间的感应,竟悄然加深了不少!”
此前她已从玄霄口中得知天地人三道之秘,更立誓振兴地道,成为地道之主。
这条路漫长艰辛,本非一朝一夕之功。
可如今,在专注复活祖巫之际,她竟意外察觉,地道之力正随此过程缓缓复苏、彼此呼应!
玄霄闻言略感意外,却并未打断,只静静听着。
于后土而言,这无疑是难得的助力,他自然乐见其成。
之后两人闲话片刻,玄霄忽又提起一事:
“后土,你还记得我临行前,曾提过要炼就盘古真身么?”
那是第三次巫妖大战开启之前,他离开地府时所言。
彼时后土满心期待,至今未忘。
如今他不仅功成,更恰逢归来,自是要亲口告诉她。
“盘古真身?你已着手炼化?可有突破?”
后土双眼霎时发亮,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振奋。
对祖巫而言,这不仅是神通,更是血脉归源、大道所系的终极寄托!
“成了!盘古真身,我已凝炼圆满!”
玄霄唇角微扬,神色从容,在后土满含期待的注视下,轻轻颔首。
紧接着,他引动体内奔涌的气血,轰然外放!
至于会不会被人察觉?
玄霄压根不以为意。
轮回地府本就迥异于寻常空间,虽地道尚未完全苏醒,但论位格,天、地、人三道本属同阶。而轮回地府,正是地道所辖的核心枢纽。
正因如此,天道之力根本无法渗入此地。
所以,玄霄在此显化盘古真身,鸿钧老祖绝无可能窥见分毫。
再看后土,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玄霄真身初现的刹那,她瞳孔骤缩,目光牢牢锁住他,连眨眼都忘了,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震颤与炽热。
“真是盘古真身!我和几位兄长当年的推断没错,这确是凌驾于祖巫之上的至高境界!”
她声音发紧,几近哽咽。
身为十二祖巫之一,她对盘古真身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玄霄一经展露,她便瞬间断定:这绝非虚影幻象,而是货真价实的盘古真身!
震惊,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说实话,她从未想过玄霄真能踏出这一步。
太震撼了!
她当然盼着他成,可身为祖巫,她比谁都清楚其中艰险,那几乎是逆天而行的绝路。
心里盼着,却不敢真信。
谁料,玄霄竟真的破开了这道天堑!
正因如此,她才会失态至此。
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重新走到玄霄身旁。
“玄霄,你是怎么炼成的?能告诉我吗?”
她目光灼灼,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
盘古真身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那是洪荒最隐秘、最不容外泄的至高传承。
正因如此,她开口前反复斟酌,字字谨慎。
寻常修士,哪怕师徒之间,也极少轻易吐露这类根本法门;
更何况,她要问的,是盘古真身这种禁忌级的造化之术!
纵然她与玄霄情谊特殊,这话仍不好出口。
“你我之间,何须见外?炼化盘古真身的诀窍,我自会尽数相告。”
玄霄朗声一笑,应得干脆利落。
这本就是他有意为之。
若后土也能成就盘古真身,对他而言,益处远大于付出。
他越强,越能洞悉洪荒变局;
而如今,他早已暗中设防,
他志在扭转封神量劫,这与天道意志截然相悖。
更别说,他向来思虑周密,甚至到了近乎多疑的地步。
他始终警惕着那一天:自己终将直面鸿钧老祖。
而站在地道一方的后土,天然便是鸿钧的对立面。
巫妖量劫中,鸿钧屡次出手压制巫族,桩桩件件,后土都记得清清楚楚。
二人之间,早无转圜余地。
所以,助后土登临盘古真身,等于为将来铺下一道最坚实的臂助。
一旦他与鸿钧彻底撕破脸,后土,就是他手中最锋利、最可信的刀。
正因如此,他毫不迟疑,坦然相授。